放生小鲨

吹完十一岁的生日蜡烛，方野才恍惚发觉自己已经和童年脱了轨。

老巷青的发黑，旧色斑驳陆离的砖墙上坠满斑驳的暗绿苔藓，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烫的硌脚，在狭长的阴影下，裏斜的一阵风当夏季的闷热扫荡一些。

方野伸手遮挡住艳阳，厚重布满灰尘的玻璃隔开外面孩童放肆的尖叫和鸣笛的喧嚣。方野觉得他像鱼缸里的金鱼，被软禁在陌生的笼络，孤独游荡在为他量身定做的桎梏。老式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戏子悠扬的嗓音和姥爷的鼾声被拉的很长。

母亲抛下幼小的他远走高飞，认为是摆脱了戾气。他紧握着八岁在庙里求来的璞玉，紧握着八岁时他的手，紧握着自己的命运。

床单散发着暖洋洋的春意，他带上头套式耳机，正清晰的播放英语听力。姥姥叽里咕噜地炖了一大锅排骨汤，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吃饭！”方野跳下床穿上拖鞋，穿过走廊，被洗的发旧的白背心沉满了光阴。

跪卧在菩萨像面前，香气隐隐幽幽，双手合适的虔诚，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这是吃饭前的规矩。菩萨像面如冠玉，粉雕细琢般动人心魄，方野闭紧了眼睛许愿，我希望这个夏天不要那么快结束，然后姥姥姥爷长命百岁。这是十一岁时的他许下的愿望。

校门口头的愣头青吐出辛辣的烟，方野想到早餐店小笼包蒸笼上方盘旋的团团雾气。他拽紧书包背带，跨步走出大门。“哎，背白色书包那个，滚过来，给钱没得。”对方飙着浓重的方言，黄毛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嘴里喷涌的恶臭让方野厌恶的退后几步。“做爪子，要跑噻。”混混横生兴趣，又吐出一口烟，直直浇上方野鼻腔。身后的人勾住他书包的肩带，他急刹。“钱嘞。”方野摇摇头，一个巴掌逆风而来，方野被打的直愣神。“哑巴喔，嗦话。”对方加重了语气。

方野挥开骄阳下的第一下拳头，其实他心里也没准，混混凭借歪斜的方向判断他没打架经验。没时间惦记轻或重，姥爷今天听霸王别姬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拳头要来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主任来了！”方野撤步躲开一脚，轻巧侧身逃跑。

重庆的太阳太毒了，一切生命消磨殆尽在这无尽的炎热中。方野后颈冒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膝盖上淤青的痛意在隐隐作祟，不得不使他加快了脚步。

“不愿放手，让命运去蹉跎。”老陈家的旧唱片机总是卡碟，声音播的断断续续。他用尽全力去奔跑，将一切甩在身后。握紧那块玉，试图为自己的命运掌舵。

火苗熊熊燃烧着，红色的舌头在空中舞动，将屋子变成了一片火海。烟雾弥漫，刺鼻的气味让他无法呼吸。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方野闭上眼睛，房子轰的一声巨响被夷为平地。

众人惊呼着逃脱，仓皇的恐惧的担惊受怕的。他睁开眼，一瞬间的耳鸣，呼啸声由远及近，乌云笼罩着皎月，今晚要下雨了，他猜。

后来的日子混淡无序。

雨声日日夜夜传入耳畔。老旧的琵琶声纵然响起，砰的一声又断了弦。下雨路泥泞难走，方野在墓前拜了几下，又烧了三炷香，算是办了丧事。

心里为什么会毫无波澜呢。他痛恨无能和冷漠。

夏日的深夜，他从酣睡中醒来，迟缓的钟鼓声和荷花的幽香让他觉得夏夜漫长。

星河泛白，白天快要到了。

啼鸣拉他回到荒诞无稽的世界，命运，才刚刚开始谱写。夏天的烈日如火，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难以忍受的热浪。大巴闷热的空气内产生难闻的皮革味。女人将酒红的长发披在肩头，捏着纸巾将座椅来来回回擦了一遍才堪堪坐下。见罢，她眉毛一皱，“你叫方野？”女人来的阵仗太过高调，左邻右舍纷纷好奇探头。女人白了他们一眼，扯高气扬的架势像是来要债。

“跟我回锦都，我把这房子卖了。”刘彤甚至懒得扫上一眼，忽的，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户口没迁过来吧。”方野垂下眼脸，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摇摇头。“丧门星。”刘彤上下打量他，自顾自的嘀咕。

寄人离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在家族势力晦暗间摸爬滚打，老爷病危了。家里不由分说的出现隐秘的暗流涌动，国外留学的长子贸然回国坐上董事会，玩世不恭的次子突然学习理财。刘彤感觉到了，人人都想在遗产面前分一杯羹。

方野，要站稳脚尖，要够优良，要被认可。这点执念深深扎进心尖，埋在血肉里。

方野到山顶散心，俯瞰整个锦都的繁华。夜有了初秋的凉意，秋风乍起夜微凉，落叶因风而起地旋转，像不能循环的漩涡。

家庭聚会的西餐厅附近有个景观公园，几年前还是漫天沙砾飞石和荒草萋萋的未经开拓之地，方野有时会来这喂野猫，瘦骨嶙峋的黑猫小心翼风舔舐指尖，他认为这是同病相怜的恤悯。

方费学着香港电步《过春天》的阿豪做出胜利的手势，那是他最喜欢的香港电影。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哼，轮椅和少女一齐轰然倒地。“同学，扶我一下。“她轻轻瞌下眼皮，小声的吐息。

方野闻声，掂量一人一车的重力，搬起轮椅将其扶正。

“谢谢，麻烦了。我请你喝酒吧。”何亓调整坐姿道。一家偏僻的清吧坐落于粗壮枯槁的土木间，闪着昏暗的暖光。

方野平时跟着继父没少喝酒，多是应酬。

推门而入，倚在酒红色沙发上的女人点头示意，“晚上好。喝点什么？”

何亓熟稔的夹住香烟，弯腰点火，歪头抬眼。两束晦暗的目光在沉闷的空气里投射交叠。她轻轻笑起来，眉眼饱含盈盈满月，干裂的薄唇启合，将菜单推到面前：“看看。”

泪淡然嗯时隔两年突然就想起来初中写的小说。反正闲着无聊ヽ(ー_ー)ノ，有时间就写写吧。可能和第一章会有不契合的地方，还望见谅。

泪淡然还有我想和以前的自己说，上高中一点也不好，幻想幻想得了。

泪淡然

泪淡然不过我这写的还会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