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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就好了

陈情令:高冷冥君,请自重

“会啊。”魏婴正在摆弄刚露出一点嫩芽的柳枝,忽然说:“天气预报说下周还有一场大雪,这些嫩芽岂不是会被冻死?那干嘛还要这么早发芽出来?”

“他们又不知道还有一场雪。”张轻云瞥一眼魏婴,见那人正踮脚尖,扯着一根柳条在看,就忍不住皱眉。

“你别再扯啦!再扯就别说下雪了,它连明天都没有了。”

“不会的不会的。”虽是嘴上说着不会,魏婴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就乖乖的把柳枝又放回去。

粗糙干燥的大岩石上面放着两个人的书包,一红一黑。一只蓝色的兔子初入世事,也许是想体验一下冬季泡脚的快乐,一双蓝色的腿就齐齐泡入水中。

直到两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一拎起来,兔子腿上还在滴水。

“魏婴!”张轻云顿时怒发冲冠。

“哎!”魏婴连忙把兔子腿拧干,边拧边冲着张轻云露出他的大白牙,“姑奶奶,下次不会了。”

“哼。”张轻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就往回家的路上大步走去。

魏婴迅速的跟上,把胳膊搭在张轻云的肩头

两人嘻嘻闹闹,大步向前。

夕阳永远不属于少年,但……兔子腿可以。

晚上的繁星很亮,魏婴却怎么拍都是一片漆黑。他把漆黑的繁星和硬拽下枝条拍的嫩芽都发给了蓝湛,只是往日一定会回复的人到了第二天一早都没有回应,仿若石沉大海。

早上的大巴把魏婴和张轻云……还有张奶奶安全送到学校。

家长的苦难只存在于今天上午,而学生的苦难,才刚刚开头。

明明开学考的事情在一周的时间里就可以消化的无影无踪,但是学校非要搞一个开学考后的家长会。

让他们不得不重翻旧账,老话重提。

魏婴本应该代替家长的位置坐在那里,但是他刚坐下就被刘星辰赶出去了。

“你,你,你一个学生坐在这儿。像话吗?没家长来就自己出去玩去。”刘星辰像是赶人一样拽住魏婴衣裳后领,把对着书本恋恋不舍的魏婴丢了出去。

外面,尹鑫右手牵着一个平及他腰部,齐刘海,头发散着及肩,脸圆圆的小女孩,正一脸笑盈盈的朝被丢出来的魏婴说:“看吧,我就说美男不会让你待在里面的。”

“这个是……?”魏婴没注意尹鑫的话,反而蹲下来与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却发现女孩儿眼睛的焦点根本就不在自己脸上。

“我妹。”

尹鑫牵着女孩,和魏婴一起下了楼梯来到操场。今天上午开家长会的大多数班级学生都会等在操场,等着家长们的解放。

“我妈在家没办法带着我妹,我爸来开家长会就一并把我妹带来了。”

他们找了一处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坐下,晒在脸上,暖暖的。

魏婴忽然发现小姑娘一点也不爱说话,喜欢呆呆地看地面。

“小妹妹你多大了?”魏婴尝试与她交流,她却看了一眼尹鑫,见尹鑫微笑着点头她才答道:“五岁。”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叫什么?”魏婴继续问。

“尹乐乐。”

“在哪里上学?”

“在……”尹乐乐秀小的眉峰紧蹙,一张小脸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在……在……”

“记不得就不要想了。”尹鑫赶紧阻止了尹乐乐,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等到她的表情恢复正常才轻声在她耳边说:“在花园路幼儿园。”

尹鑫一抬头就对上魏婴惊愕中又夹杂探究的眸子。

“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乐乐从今年就开始了。”

苦涩是什么感觉?尹鑫也不知道。他只感觉看到她们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一个带着一切记忆遗忘着老去,一个拒绝一切记忆绽放着新生。

“那她们……也会忘掉你吗?”

魏婴把带下来的卷子和笔放在草地上,尹乐乐似乎对魏婴的笔很感兴趣,独自低头开始玩弄起来。

她把指头卡进按动笔的笔夹里,然后抬起手对着太阳晃来晃去。

“会。”尹鑫盘坐在草地上,说着就抬手揉了一下尹乐乐的头,向她凑近问:“乐乐,带小皮筋来了吗?”

“带了!”她忽然兴奋的把手伸进棉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皮筋,尹鑫拿了一个就开始熟练的给她扎起头发来。

一边扎一边回答魏婴:“忘掉又怎么样?我依旧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哥哥。”

“那她们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生活总在脚下。”

他回答的正色,黝黑的脸上呈现跟往日里嬉皮笑脸完全不同的严肃与认真。让魏婴恍然间觉得,尹鑫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而这也让魏婴开始恍惚起来,是什么东西让他开始变得幼稚?变得不在沉默?开始变得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应该是从哥哥和阿爸带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改变了。

尹鑫给尹乐乐扎了两个羊角辫,如果不说或许看不出来会是出自一个看起来黝黑粗糙的男生之手。

“魏婴。”尹鑫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继而扭头喊了他一声,问:“你觉得美男会讲些什么?”

“成绩下滑——”魏婴大大的叹息一声,就往后一躺,太阳照的他的眼睛半眯,说:

“某些同学啊,放假就玩游戏,导致成绩疯狂下跌。咱们班的……魏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他!从年级第三直直的滑到了年级倒数。上学期学的可谓是一个假期就全部还给了老师。每天在家不是峡谷驰骋就是机场蹦跶,怎么能在开学考取得到好成绩呢?是吧,各位家长们?”

“是是是,我们回去一定教育好这帮不听话的孩子!老师您放心!”尹鑫压低声音想要模仿大人的语气接魏婴的话,说:“孩子在家我一定会好好的教育他!”

“哈哈哈哈。”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顿时开怀大笑,连带正在一旁拿着魏婴的笔自娱自乐玩的欢的尹乐乐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因为孩子的笑不需要理由,只要身边的人开心了他们就会笑,由心的笑。

尹鑫最后是被他爸爸拽着耳朵走的,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从后面突然偷袭。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拽着尹鑫的耳朵,向魏婴微微笑着点头后就扯着他往教学楼走去。

 最后一场雪没按天气预报说的那样,它在星期二的早上就纷纷扬扬的开始了。浑身白色的精灵舞蹈着鲜活的来到这个世界,有的死于轮胎之下,有的死于人的脚下,有的暂时苟活于林间、草间最后死于阳光之下。

魏婴趴在铝合金的栏杆上,白色的衣袖上蹭了一层的雪花。他伸出手接到一片,还没看清其纹路,就融化在掌心。

果然下雪了,也不知道那片嫩芽能不能活下去?

希望可以吧。

才一上午,雪就在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可以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有些爱玩的同学就趁课间十分钟在外面堆了个小雪人,又拿进班里。

没多大一会儿,就化掉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魏婴被拦住了,是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小小的瓜子脸埋在厚实的黑色围巾里,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

“同学想要加入学生会吗?”

“不了。”魏婴冲她礼貌的笑了笑,就抬脚准备走,却又被她进一步挡在面前。

“同学考虑一下嘛,我们学生会需要你。”魏婴被女生拦在楼梯间里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还是难免会引起同班同学路过时的一阵小骚动。

“需要我?”

“对。”女生把捂住半边脸的围巾扯下,笑着说:“我们今年学生会准备在初中全年级招新,你到时候只需要跟着站在旁边就好了。”

“……”魏婴沉默了一下,眼中尽是无语,微微抿唇就侧过身走了。

尹鑫在昨天开完家长会后就被他爸爸拽着耳朵回家了,到今天也没来。听老师说是因为尹鑫家里出了一些事,魏婴担心了很久,但是也不能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举动,连询问一声的机会也没有。

而尹鑫一离开,魏婴身边好像就没有朋友了。按照以往同尹鑫一起去吃饭时碰到这种事情他总是能帮自己找许多借口解决掉,现在轮到自己解决……也就只会沉默了。

下午放学,魏婴又被拦住了。

“魏婴同学,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不打算。”

“加入学生会可以很好的提高个人的社交能力,还可以培养管理经验……”

“不好意思,学习没时间。”魏婴找了个尹鑫平常最常用借口。

“你才初一,多么美好的青春怎么能全部浪费在学习上面呢?”

“你去问我们英语老师吧。”魏婴被她堵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余光中看到正从隔壁班下课的老巫婆,微仰下颚,看向老巫婆的背影。

老巫婆平常就像是追赶在魏婴身后的恶魔,只要他松懈一步,那恶魔就会扑上身来把他撕扯的一干二净。

魏婴就不相信,英语老师会答应他去参加这个学生会。

“啊?”女生疑惑的眨眨眼,忽然看向魏婴莞尔一笑,“只要她答应了你就答应,是吗?”

“是。”他轻点头。

“包在我身上!”女生自信的给魏婴一个眼神,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好像她已经得到了同意似的。

“你确实该去提高一下社交能力。”英语老师向上推一推她的紫色框眼镜,一张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烦躁。

因为她又改到了班里男生的作业。

“可是我没有时间。”魏婴微微垂眸,心里一阵打鼓。因为现在是他的作业了。

“初中的学生会要不了多长时间,每周开一次会,检查一次卫生。”英语老师头也不抬,看到下一份作业眉头瞬间舒展,终于在她的脸上看到欣慰的笑容,“这一份作业是你的吧?”

魏婴看一眼,回应:“嗯。”

“你告诉告诉班里其他男生,你是怎么写字的。”英语老师浏览一遍看下去,书面依旧是干净的,又看第二遍,也纠不出什么错误。

“你的学习能力比较强,但是社交能力太弱了。”英语老师这才从一堆作业里抬起头看向笔直站在一旁的魏婴,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我从你们班主任那里了解到过一些你的特殊情况。”

魏婴忽的身体一怔,眼睛不敢跟她对视。

“过去的事情总会过去,在这里没人知道你的曾经。”魏婴的心中鼓声大振,他连自己都不会想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会带着颤腔。

“你…不…不是知道了吗?”

“这不一样。”她用手轻轻的掰过魏婴的面颊,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魏婴看到的眼神温柔且坚定,“你觉得老师会嘲笑你吗?”

“不,不会。”他摇摇头。

“那你允许老师知道这件事情吗?”

“……”魏婴沉默了一会,才轻轻点头,“嗯。”

“你可以尝试去改变自己。”

可我……不是已经变了吗?那句话像是一榔锤捶在头上,把他敲得晕头转向。

魏婴以为自己在班上交到了许多朋友,可这些朋友在尹鑫请假后,或者说这个桥梁走后,他就变得仿若没有朋友。

因为他讨厌别人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话,讨厌满嘴的不文明,可自己又不会拒绝,不知道如何阻止,所以就用尽了一切办法逃避。他用趴在桌子上装睡来拒绝下课时男生的打闹,用冷漠来拒绝女生对自己的示好,用一回宿舍就学习来拒绝舍友的交谈。

星期三早上,尹鑫还是没有在魏婴的期待中回来,那个女生却如约而至。

“我是学生会主席戚小清,欢迎加入学生会。”女生伸出手,手指有些微胖,与她小小纤细的身材有些出入。

“魏婴。”他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但女生的手迟迟不放下。魏婴也便与其轻握指尖就立马收回手。

“今天下午六点钟,开始从初三一班开始巡班,到六点半。”

“我要做什么吗?”

“你要是愿意帮助宣传当然是最好的。”戚小清冲他眨眼,笑说:“活跃的小帅哥也许更吸引人。”

但是魏婴还是做不到。

他跟随她们进去,然后乖乖的笔直站在一旁,双目紧紧的盯着后面的黑板报。让不少人都下意识往后看,以为自班的黑板报画出了花。

三十分钟走了十个班级,不少女生都在下面吵着要魏婴的联系方式。却都一一被戚小清以对魏婴的一句调侃和魏婴的沉默拒绝。

回到班里,魏婴撑开手掌才知道,掌心已经湿透了。

大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三天,下到星期六早晨,才见到久违的日光穿过云层。

那日魏婴照常跟在学生会后面就来到了初一一班,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踏进一班的门。“虎啸猿啼”声就震震响起,如雷贯耳。

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张轻云的存在罢了。

魏婴本以为自己还有希望一大早就能见到蓝湛,但是由于路面的积雪太厚,两人到了车站才知道,要等到中午才能通车。

“你为什么也要来学生会?”魏婴挑起碗里的一根面,吃的索然无味。

“你猜。”张轻云倒相反,她因为今天要放假,整个人在一大早魏婴见到她时就显得兴奋无比,她晃晃手中的筷子,“猜对了请你喝瓶饮料。”

“好玩。”魏婴眉梢微挑,看一眼张轻云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张轻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愿赌服输的走到柜台,“拿一听可乐……”她偷偷的瞟一眼魏婴,见其没在看她,又朝老板娘小声地说:“冰的。”

罐装的可乐放在桌子上还凝着一层冷雾,张轻云不带一点私人恩怨的把可乐推到魏婴面前,下巴一抬,“愿赌服输。”

“你这是怀恨在心。”魏婴用指尖轻碰瓶子,意外的,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哪有?”张轻云得意一笑。

“谢谢你,我收下了。”魏婴倒也不客气,修长的食指扣在拉环下方,全手掌附在易拉罐上面,轻轻一掰。

“哧——”汽水的声音让人仿若回到夏天,魏婴像是夏天喝冰镇饮料一样拿起来就几口下肚。

“你,发疯了?”张轻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惊讶的连嘴都合不上了,就连忙说:“别喝了,大冬天的。”

原本只是脸上,手上和脚冷,现在比较均匀了,他全身都是一阵冰凉。而这种感觉让魏婴感受到了一种快感,说不出来的快感。

让他压抑了一周的情绪伴随在冰凉刺骨的饮料里,一饮而下。

“你不冷吗?”虽然是魏婴喝下去,但是张轻云心里的愧疚却是从喉咙涌上脑子。她发誓,她买来只是想要逗魏婴玩玩儿,绝没有真的想要他喝下去的意思。

“谢谢。”魏婴说完,还打了个嗝。呼出的气在空气中都没有了温度,但他不罢休,他又扬起头来喝了几大口,就被张轻云抢走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里面也没剩多少。

“你会胃痛的!”张轻云又气又恼,她现在真的对魏婴没有一点办法了。

“没关系,我等下再喝点热水就好了。”魏婴忽的冲她一笑,就起身去问老板娘要了个一次性杯子就在饮水机面前装了一杯热水,杯子上方冒着滚滚热气。

张轻云对魏婴的突然转变越发的摸不着头脑,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川普变脸一样,一会儿一个模样。

“怎么了?”奈何本人还一脸迷茫,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你像个神经病。”张轻云把手中冷的刺骨的可乐罐子放下,翻了个白眼。

魏婴重新坐回椅子上,下意识的身体后靠把胳膊垫在后脑勺下,望向天花板。

好像一罐冰镇的可乐下去,心情好多了。

大巴提前半个小时发车了,就意味着他们在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就可以到家。

“哎呦我的娃娃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张轻云飞奔过去扑向奶奶,魏婴却是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魏婴要去哪去?奶奶做好饭啦!”张奶奶一如既往的手持菜勺,看向魏婴的背影,满眼迷茫。

“奶奶你别管他,等下就过来了。”张轻云拉着奶奶的胳膊就一同迈步朝院里走去,边走边说,“因为前两天下雪,大巴车在今天中午才通。我们就到现在才回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张奶奶换一边手拿菜勺,另一边手环过张轻云的肩膀,捏了两下她的衣服,问:“穿这么少,冷不冷呀?”

“不冷不冷。”为了避免奶奶坚定的认为自己冷,张轻云迅速的调转话题,问:“今天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给你们炖了鸡汤,正好晚回来,我就多炖了几个小时,补的很呢!”

“那正好!车站里面馆的面好难吃。”

“那等下就多吃一点,你每次都只吃一点点饭,现在你们这个年纪正在长个儿……”

魏婴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手机就跑回张奶奶的院子里,此时她们还没有走进正厅的门。

“看吧,快得很。”张轻云了然的看向跑过来的魏婴,笑着说:“这家伙在车站可没吃饱。”

“等下就多吃点,多吃点。”张奶奶也不多顾,就直奔向厨房把高压锅里的鸡汤和鸡肉一齐盛出来放进一个堪称“盆”的碗里,一边端出来还一边说:“锅里还有,锅里还有,啊。”

“看来今天的蛋卷有福了。”张轻云往门外瞟了一眼,蛋卷似是嗅到香气,扯着一根铁链子在树旁绕了两圈又回窝里去了。

蛋卷是张奶奶养了很多年的一条老黄狗,身上的皮松松垮垮,因为蜷缩在一起就会形成一道一道的波浪状。像极了在桥头那里用铁板压下去,然后卷起来的人工蛋卷,张轻云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蛋卷。

蛋卷是张奶奶很久之前养的,到现在多大了她也不记得。魏婴只感觉它的存在感极低,只有张奶奶会记得每天去定时给它喂饭。或许是被链子栓久了,后来张奶奶就算解开链子它也懒得再动了。

魏婴兴致冲冲的打开手机,等待蓝湛打来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弹框。但是这两样却一样都没有,上周日晚上发过去的消息至今还没有回复,他说的可能也变成了不可能。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是身体不舒服吗?”张奶奶关切的看向他。

“刚才在车站吃饱了。”魏婴强扯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怎么了?”张轻云放下正捧着鸡汤的手,看向他两眼惊愕,“你在车站可……没吃多少啊”

张轻云寻思了一下,难道是他喝那一听可乐喝饱了?

“没什么胃口。”魏婴向后一靠,整个人缩进略显宽大的羽绒服里。

张奶奶和张轻云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齐看看魏婴。

满头问号,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魏婴:在吗?

尹鑫:在呢,爷爷

魏婴:你这个星期怎么了?

尹鑫:我妈在家里摔着了回来照顾她

魏婴: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

尹鑫:你晚上帮我补习吧可以吗

忽然之间,尹鑫从“作业借我抄抄”变成“帮我补习”,魏婴还是真的有些不习惯。

魏婴:几点?

尹鑫:九点往后吧,我妈一般九点睡觉

魏婴:好。

下午这一觉睡的魏婴迷迷糊糊,脑袋昏沉。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是一醒来就记不得梦到什么了。

“魏婴!!!”张轻云的声音透过窗户的夹缝,穿进来,“奶奶叫你吃饭了!!!”

“知道了。”魏婴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咕咕~”肚子的叫声在已经进入黑夜的房间里响起,他才下意识的用修长的手指梳顺头发,下床走出去。

“哎呦,魏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略显昏黄的灯光照着张奶奶那张担忧的脸,她一边端着盘子一边看向穿着毛拖拖拉进门的魏婴。

正在厨房拿碗的张轻云听到奶奶的声音疑惑的向外探头,正好能看到大门口的场景。

一脸疲倦的魏婴半眯着眼,正站在堂屋的进门处用手挡住头顶的灯光,在眼上投下一片阴影。张轻云忽然想到那天她早上去找魏婴场景,忍不住噗嗤的笑一声。

“奶奶你别管他了,这是还没睡醒。”她把头扭过去,一手捧着碗,一手又从竹筒里抽出四双筷子。

“哦,是下午睡了一觉啊。”张奶奶这才了然的点头,把做好的菜端放在桌子上。又转身接过张轻云手中的碗筷一一摆好。

张奶奶在不坐人的那一边摆上一双筷子,一个碗,又从旁边拖来一张小凳子放下。边盛了一小勺饭放进碗里一边拿起筷子在几样菜里迅速的点了几下,嘴里还在用老话说着什么。

魏婴已经习惯了张奶奶吃饭前的动作了,听张轻云说是自从她的爷爷去世的那一天之后,张奶奶每一顿饭都会这样,几十年从未忘记过,说是怕她的爷爷在下面饿着。

回到隔壁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张奶奶喜欢拽着魏婴和张轻云闲聊,不管聊什么,有没有话,他们总要聊上一两个小时。

“叮咚!”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张轻云:那是因为奶奶舍不得我们。

张轻云:等到高中就是一个月回来一次了,又是在市里,就更不太可能回来了……这是我那天偷偷听到我爸爸说的。

魏婴:嗯?镇里不是也有高中吗?

张轻云:镇里的高中怎么可能跟市里的高中比?我爸想让我去市里上高中,他说市里的教育资源会好很多。

张轻云:但其实我不太想去。

魏婴:嗯……顺其自然吧。

魏婴放下手机,忽然想到如果他和张轻云都去市里上了高中……张奶奶每周等的那辆大巴车上就不会再有她期待的人下来了。

想着,他感觉胸口处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皱着眉头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拿了一听很久之前买的放在冰箱门上的可乐。

因为房间内的暖气作用,很快可乐上就有水珠顺着壁身滚落。冰凉的感觉刺激魏婴的指尖,他鬼使神差的打开猛地灌下去一口,冰凉从唇齿间开始一路顺着喉咙往下。

一瓶见底,他心中那团心烦意乱的情绪竟神奇的被安抚。

尹鑫的视频电话在九点整的时候准时拨打过来,接通后他盯着魏婴手里的可乐和从指缝间滚落下去的水珠愣了一下。

“爷爷,你大晚上抽风了?”

魏婴垂眸瞥了一眼屏幕中的人,满脸的冷漠和不爽,终于开口说道:“你还要不要补课?”

“要……”尹鑫有些犹豫,把手机摆好之后一脸复杂和扭曲,张了张口又闭上,一副“我有话想说但又不敢”的模样。最终在魏婴威胁的目光下还是开口,道:

“其实我,也没这么难教的……你也不用提前喝一瓶冰可乐降火……大冬天的,对胃不太好。”

“不是因为你。”

“啊?那是为啥?”

魏婴紧握瓶身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本就白皙的手指此时被冻的指尖泛着青紫。

“我乐意。”他嘴唇紧抿,目光暗沉,半天才蹦出一句让尹鑫摸不着头脑的话。

“啊?”尹鑫一脸复杂,还要开口就见魏婴已经把英语课本拿出来了,问他,“拿书了吗?”

“哦哦,拿了。”

这件事情被暂时搁置到一边,不被提起。

半夜,白天喝的两听冰可乐让魏婴意识到了什么叫胃疼。他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稍微缓和一些后才支撑着桌子和墙走到客厅翻箱倒柜的找胃药。

“嘭!”被胳膊不小心碰倒摔在地上的东西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惊响,魏婴此时整张脸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半个月前李柱从药店回来拎了一袋子的药放在电视机下的柜子里,魏婴一个个的把柜子打开,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一袋子药。

看好用量说明,白色药片顺着温水滑入喉间被咽下。只是魏婴的眉头始终紧锁,吃完药又跑了几趟厕所,睡意全被驱散了。

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月光从未完全拉紧的窗帘缝隙钻入,一片银白印在书桌上,上面还有敞开的英语课本。

魏婴屈腿坐在床沿,看着那块月光微微出神。

其实他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的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但是只感觉到很难过,很难过。这种没有理由的难过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容易被无限的放大,像是黑夜一样无边无际,吞噬掉他。

想不通,那就睡觉。

魏婴坐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躺下,扯过被子闭上眼,一直到他都听到了不知是谁家在院子里养的鸡都开始打鸣了他才昏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中午,最后还是张轻云那丫头捶的门和窗户“砰砰”直响,魏婴才在困倦中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向外应一声。

下午两点,一辆白色的车缓慢驶进。黑色皮靴踩过白雪,“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下午显得格外刺耳。男人小心的背靠在红色铁皮门旁,向内小心探头,见没人后才步步深入。

他越过院子内的石桌,水池。正厅的房门大大的打开,他轻步迈进,内屋隐隐传来魏婴打游戏的声音。

在房门“吱呀——”被推开的时候魏婴下意识的愣了一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

他还意识不到死亡是什么,大脑内只剩下一片空白。魏婴甚至有些呆呆地像电视剧里那样抛开手机,举起双手,问:“你是来抢劫的吗?”

面带黑色口罩的男人眉头轻皱一下,在脑海中确定了这张脸与照片上那张模糊的脸基本重合后,才轻轻摇头,“是来带你走的。”

魏婴瞳孔猛缩,拽起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就朝高大的男人劈头盖脸的扔去。本以为能拖延一些时间,但男人只是微微向后退一步,侧身躲过魏婴的攻击,直接大步来到魏婴面前粗壮的胳膊拽住魏婴毛衣衣领,手枪后把在后颈处轻敲一下。

魏婴在漆黑的后备箱里被晃醒过一次,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黑暗,一股浓重的塑料垫的味道充斥鼻腔,让他几度想要窒息。后颈处只要稍稍一动就会牵扯到整个后脑的神经,猛烈的疼痛像是猛兽扑身而来。

他大口的想要呼吸,尽管周围的气味让人作呕,一吸进喉咙他就忍不住的想要咽口水,魏婴在黑暗中不止一次感觉自己马上就会被闷死在这里。

小刀划过车门的刺耳,还有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让魏婴皱紧眉头,忍不住蜷缩住身体,膝盖却强摁住一块铁片。

“碰!”一阵颠簸,他的头猛地磕到一旁坚硬的挡板,硬生生被撞晕过去。

但他是被人抱出来的。

“我让你这样带他回来的吗?”低沉磁性的声音里透出不可遏制的冰冷与怒气。

“没,没办法……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男人的手枪别在腰间,恭敬的冲眼前人弯腰,垂下头。

魏婴被人抱进房间,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后猛然惊醒,瞬间爬坐起来。

“蓝……蓝湛?”

“先过来,我给你擦一下血。”

魏婴抬手,轻碰了一下被撞到的额头,一片近乎凝固的血迹印在手指上。

温热的毛巾轻碰额头,也许是挡板上有一块利物。半指长的伤口倾斜着横在左侧额头,擦拭掉周围的大片血迹后伤口还在溢出丝丝血珠。

“忍一下,等下就好了。”蓝湛微弯腰身,用棉签沾取酒精瓶里的酒精,一边吹冷气一边往魏婴的额头上涂去。

“嘶——”但他还是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最后蓝湛在魏婴的头上绑了一圈绷带才算是处理完伤口。在这期间,魏婴满腹的疑问在嘴边徘徊了又徘徊,咽下去了又升起来,一双腿晃在高高的床沿,时不时就会蹭过蓝湛的裤子。

“明天早晨我送你去学校,你今天要先住在这里了。”蓝湛习惯性的抬手想要揉魏婴的头却被他微微侧身躲开。

蓝湛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怔了一下后嘴角微扬,与魏婴充满疑问的眼睛对视。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你为什么没回我消息?”魏婴的语气平静,眼中却满是质疑。

蓝湛愣了一下,魏婴的问题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他无奈的低笑一声,答道:“公司出了点事,手机没电了。”

“嗯。”魏婴沉闷的应一声,也没有再问下去。后颈处的酸痛让他此时稍微扭一下脖子就会疼得要晕厥。

“你怎么不问我这里是哪?”

“这是哪?”

蓝湛忍不住扬起嘴角,轻笑一声,抬手摸了一下魏婴的头,只是这次没让他躲过去。

“这里有信号。”蓝湛拉开床边的第一个抽屉,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会好点。”

魏婴接过手机还微微有些惊讶,那人竟然这么好心的帮他把手机也拿过来了?但脖颈处的疼痛和那个让人黑洞洞的枪口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那人也许不是好心。

“那把枪……是真的么?”不可察觉的,魏婴垂着头,接过手机的手指尖微抖,但被他迅速抑制住了。

蓝湛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孩儿的头微偏低垂,头顶几搓顺软的黑发乖巧的随着他偏头的角度滑过一个角度。对方的目光似乎在地面停留了许久,拿过手机后熟练的解锁,进桌面。

但他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随意的在桌面上滑动了几下却一个软件都没点入就立即锁屏了。

“我或许需要一个解释。”魏婴猛地抬头,颈部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但看向蓝湛的目光依旧澄澈透亮。

蓝湛在他被日光照的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唯独少了蓝湛希望看到的害怕。

“过了今天,你就不需要任何解释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

“过了今天,我也就再也看不到你了……”魏婴的话说的急切,而后又突然哑住,最后在蓝湛惊讶错愕的眼神下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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