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蓝湛嘴唇微抿,一瞬的错愕之后魏婴看到的依旧是云淡风轻,他的嘴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魏婴不罢休,又继续追问:“在决定放我们离开之后。”
蓝湛知道魏婴在问什么。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在魏婴心里蓝湛也不是一个会随心所欲做事不按常理的神经病……那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蓝湛会对他这么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醒来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去。”
“脖子不痛了?”
“醒来也痛。”魏婴往旁边挪了一些与蓝湛错开一个空位准备从床边站起来,左脚刚沾地,一用力就感觉到膝盖处猛然的一阵钻心的痛。
魏婴踉跄了一下,肩膀被一张宽大的手扶住。扶住他那人皱了下眉,紧握着肩膀又顺势把他推坐下去。
“膝盖受伤了?”
蓝湛以单膝下跪的姿势微蹲,一手抓住魏婴的裤腿就要往上推。
“哎哎没事!哈哈……没事。”魏婴有些心虚的在嘴边扯出一个笑容,双手死死地环住自己的左腿裤脚。
他妈的!!!我里面穿的大红色秋裤!!!
蓝湛仰头与其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魏婴死死地弯腰护住裤脚后变得异常的近。
近的魏婴能清晰的数出蓝湛到底有多少根睫毛,和……
“咳咳。”蓝湛把放在魏婴嘴唇上的眼神撤开,假装偏头咳嗽两声,问道:“还是看看吧,要是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不用。”魏婴坚强的走下床,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那股刺痛感好像也没那么疼。
蓝湛看魏婴的眼神有些古怪,但终究还是放过他,无奈的低笑。
“那走吧。”
外面阳光明媚,转首就能迎面太阳和……一脸复杂的魏婴。
两人的脚步在刚下过雪的陵园上踩的“嘎吱”响,因为上午这场雪才停,陵园只清扫了一半。黑色的地砖和纯白的雪把这片狭小的陵园分割成明显的两半。
蓝湛走在旁边,黑色靴子最后一步踏在黑青石砖上的“啪嗒”声在一块墓碑面前停住。
若仔细看,墓碑上面照片中的女人与蓝湛的脸有几分相似,隐隐能看出一些轮廓。但若此时李强在这里,他一定会把惊讶的目光放在魏婴和那张照片上来回徘徊,因为这双眼睛太像了。
一捧白色的雏菊被蓝湛弯腰放下,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这里,忽然蓝湛嗤笑一声,说道:“其实……也没这么像,还是不一样的。”
魏婴沉默着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问道:“一直都是因为她吗?”
“不。”蓝湛坦诚的摇头,嘴上回应着魏婴的话目光却一直看向照片上女人笑的明亮的照片,良久后才答:“只有开始。”
“那后来呢?”
魏婴见蓝湛没有扭头,便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放在这个看起来美丽的像是仙女一样的女人的照片上。
蓝湛嘴唇微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双美丽动人的双眸。
以前他想透过某个人的眼睛看到她,现在他却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某个人。
话一直藏在心里,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
但魏婴还小,他的日子还很长。
“回去吧。”蓝湛转身欲走,黑色大衣的衣角碰过魏婴微垂在外的小拇指指骨,他的衣服被人扯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蓝湛顿住脚,把手轻放在魏婴低垂的头上,像往常一样轻笑道:“像兄弟一样的好朋友。”
魏婴愣住了,他一双似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惊讶,不安和茫然。
如果……如果他们的关系就像好兄弟一样,可他跟尹鑫不也是好兄弟吗?然而蓝湛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魏婴的手扯住蓝湛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似是还想问什么。
“嗯?”两人目光对视,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蓝湛承认,扭过头看到魏婴眼中慌乱的那一刻,他就犹豫了。他同样也承认,这件事情没有回头的余地。
“没……没事。”
可是一开始说做朋友就是他提的啊……有什么问题呢?魏婴松开蓝湛的衣角,手指却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似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指尖微颤,把目光从蓝湛平静好看的眼眸上移开。看了一眼远方深幽的万片丛林,一眼彩裳披挂的落幕冬阳……最后竟觉得它们无趣,还是把目光落到蓝湛如三月桃花的眼睛里,用他以往都没有过的温柔,笑道:
“回去吧。”
他想他懂了。
回去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寂静,车子要穿过偏僻遥远的乡间小路,要爬上野草干枯鲜花凋零的山野,要越过一道严防拦守的警戒线。
“他接你过来之前动手了吗?”蓝湛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余光上,注意着绑在魏婴头上的白色绷带。一双修长好看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来回打转,山上的路并不好走但是他身体却很放松的靠在背椅上,车内时不时的一阵颠晃并不会打乱蓝湛眼中的散漫。
“那个人是……?”魏婴抬起手,轻捏了一下后颈,霎时露出了痛苦扭曲的表情,“嘶……他也不算动手吧,其实他要是跟我提你,我是不会反抗的。”
“那个人是老鬼的部下。”蓝湛散漫的眼睛微眯,眼底滑过一抹厉色。
“你跟老鬼的关系好像并不好。”魏婴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却偏头把目光放在蓝湛在光下显得硬朗俊美的侧脸上。
“嗯。”蓝湛闷应一声,似乎并不想在这上面多说,却交代道:“你离他远一些。”
那句为什么魏婴没有问出来,只是点点头。
到达山腰时夜色已经笼罩住这个世界,车窗外肆意生长的树枝刮过车窗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的手好点了吗?上回打电话眼镜哥哥说你受伤了。”
“嗯,好了。”蓝湛的身体素质惊人,他抬手给魏婴看的时候虎口处缝的几针留下的伤口就只剩下黑褐色的半厘米一道,从手掌的虎口处直直划到手腕。
魏婴向蓝湛看去的目光充满质疑,看的蓝湛眉梢一挑,问道:“怎么了?”
“小口子?”
蓝湛沉默了一下,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脑子里还在编辑着要怎么跟小孩儿解释这件事,魏婴已经先开口了,“没关系,反正疼的又不在我。”
小孩儿的眼神冷漠,蓝湛看他一眼,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没有接话。
是不是只有出去玩的时候魏婴才会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这个疑惑在蓝湛的脑袋里忽然出现,来的无头无尾,让他忍不住又侧头看了正在垂眸休息的魏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