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信手中拿着电话，焦急的来回踱步。直到看到两个满头大汗的人抱着两个帐篷从远方慢慢走来，他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心走上去迎接。

“上帝啊，你们再不回来我都快报警了。”周安信接过诺娜手中的帐篷和一个背包，嘴里絮絮叨叨的抱怨道∶“你们不知道，在你们走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打你们的电话了，谁知道这破山上根本就没有信号，我正在心里估摸着你们要是再过半个小时还不回来我就跟老师报告说你们走丢了，准备叫人一起下去找你们了，可是上来的时候这么宽阔的大路，你们怎么可能走的丢呢，上来下来就一条路……”

“哎。”诺娜像是突然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打断了周安信的絮叨，接道∶“还真的不止一条路，我们是走小路下去的。我们还差一点就走丢了，我们还在路上碰到了蛇……”

“啊……”周安信抱着东西突然扭过头惊呼一声，“那你们没被咬吧？”

“多亏了蓝湛，不然我现在就已经见上帝去了。”

周安信听到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抱着帐篷朝选好的营地位置走去。

“刚才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来说怕晚上有蛇不安全，就想过来跟我们的帐篷搭在一起，我就同意了。”周安信扭头，还朝着蓝湛挤眉弄眼得说道∶“长的还挺好看的。”

“你是看人家长的好看才同意的吧？”诺娜翻了个白眼，说道∶“蓝湛才不会像你一样。”

“哎？是谁来的时候还在跟我说……”

“咳咳。”蓝湛假装咳嗽了两声，略带笑意的眯了下眼，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本国的姑娘。”

“那咱们学校那些女孩子可要伤心死咯。”诺娜感叹着说道∶“唉，难怪学校传闻说多少美女都邀不动你。”

“那多正常。”周安信了然得说道∶“我看过蓝湛妈妈的照片，很美，像个仙女一样。”

“真的吗？哪天让我看看！”诺娜听到后显得有些激动。

“回去了拿给你。”

想起自己的母亲，蓝湛忍不住抬头寻找天空中那轮如弯钩似的月亮。

他每周都会和母亲打电话，说一说自己在这边的生活。自从几个月前来到这里之后，蓝湛总是在梦里梦到母亲，梦到母亲把牛奶端进房里，梦到她问自己，“想不想出国留学？”

梦中的蓝湛很努力的摇头，但是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尽管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义无反顾的送他出了国。

这是蓝湛从小到大印象中妈妈第一次强硬的要求他做的事。因为妈妈对他说，“出国能学到更多东西。”

“那你父亲呢？”诺娜看着蓝湛，“你父亲一定也很帅气，而且很高。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亚洲人的身高普遍会比西方矮上一些，但是你很高。”

“很高吧……我对他没有太多印象了。”蓝湛皱着眉头，努力的回想父亲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聚餐时的场景，但是他判断不出来他的身高，因为他好像始终是坐着的。

坐在家里餐桌的最上座，严厉的告诉他，“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话。”

“那你会经常想念你的父亲吗？”周安信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地上，“我们要开始搭帐篷了。”

“有时候会。”蓝湛扯起帐篷一角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道∶“我会想什么时候他才可以照顾这个家。”

因为很多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妈妈很想他。

如果他回来了，妈妈会很开心。

“那送你出国留学呢？”诺娜在另一边，搭着她的帐篷。

“我母亲让的。”

诺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你父亲又不经常回家，你母亲怎么还舍得让你出国留学呀？”

“不知道。”这也是蓝湛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他没有问过母亲，因为这是母亲唯一要求他做的事情了。

“出来多好。”周安信一想到自己家里那对闹的不可开交的父母，感叹道∶“我恨不得天天往外跑，跑的越远越好。”

“哈哈哈哈。”诺娜忍不住大笑说道∶“前几天我还听你们家隔壁的老奶奶说你们家每天从清晨吵到傍晚。”

“你别嘲笑我！”周安信听了就有些来气，揪着诺娜以前的事情就说道∶“有一年暑假回家，你爸妈出去探险去了钥匙都没给你留，是谁给我打电话让我收留她一个晚上的？”

后来蓝湛才知道，诺娜是周安信隔壁家比他大了一岁的姐姐，两人从小玩到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两人在一边吵了一会儿，以诺娜锤了周安信肚子一拳，周安信嚷嚷着跑过来抱怨结尾。

“你当初说给我取的这个中文名可以保我平安，可是我现在都要被那个恶毒女人打死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蓝湛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敷衍道∶“不是还活着吗？”

“那倒也是。”

回想起那日蓝湛刚来没多久，周安信就缠着蓝湛要求他帮自己取一个中文名。

蓝湛实在是被缠的无奈了，就让他自己在百家姓里取了一个名字。

“我要跟你姓。”

“……在我们国家，你又跟我姓又让我帮你取名字，你在一定意义上你是要当我儿子的。”周安信听后立马打住了脑子里的想法，迅速指出了百家姓里的一个字，“周”。

“啊……孔子说，人无信不立。你就叫周信吧。”

“可是我想要三个字的。”周安信笑得有些猥琐，说道∶“不管什么，长一点总是好的。”

蓝湛嘴角抽搐了两下，“那你叫周安信吧，能保你平安。”

于是在之后的那一段时间，周安信总是忘记中间的那个字是什么，就天天跑到蓝湛的身边问他。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有十年没见了啊……”蓝湛靠在沙发上，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透明的水在阳光的折射下在玻璃杯上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些美丽的回忆就像是一只蝴蝶飞过蓝湛的眼前，他想要伸手去抓，但那只蝴蝶却引着他走向了一个深渊。

“喂？妈。”刚下课的蓝湛有些疑惑的接起电话，按正常来说妈妈应该是知道他的上课时间得，况且现在国内应该正值午夜。

“小湛。”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虚弱夹杂着一些颤抖。

自从接了这个电话后，蓝湛的右眼开始疯狂的跳动，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揉右眼，妈妈说了，眼皮跳了揉一揉就好了。

但是这次没用了。心中强烈的不安就像是把他装进一个袋子里，外面有人把袋子疯狂的缩紧，惶恐，不安，窒息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

“小湛，让妈妈再听一下你的声音。”

“妈……你那边怎么了？你怎么了？”蓝湛的手猛烈的颤抖着，手机在手中险些滑落。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在教室门口大喊，“妈！你说说话，你怎么了！”

“妈妈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待在国外不要回来。”对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逐渐平缓。

蓝湛听到了那最后的一句，“妈妈爱你。”

在蓝湛买了机票飞回来的那天清晨，别墅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花瓶，椅子，电视机……倒了一地。无数杂乱不清带着泥巴的脚印从客厅的地板上一路走向二楼卧室。

蓝湛强行压制住全身的颤抖和不安，有些艰难的走向了二楼。

二楼的门敞开着，房间内的玻璃碎了，梳妆台的镜子倒了。一个长发微卷穿着睡衣的女人侧躺在地上，鲜血像一条蜿蜒爬行的红色小蛇忽然凝固在蓝湛的鞋前。

“妈……”哽咽的声音堵在了蓝湛的喉咙里，像是有根鱼刺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女人的胸前一朵血红色的玫瑰绽放，她手中还紧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嘴角微微上扬。

从三年前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于是她开始主张安排蓝湛出国，哪怕自己只能在清晨的时候才有机会跟最爱的儿子打上一会儿电话。

因为她知道，伸出去的手想要在收回来就难了。

自从蓝连雄把手伸向那片灰色区，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后，她就知道，自己离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当时母亲被枪打死的时候你在哪？”蓝湛不受控制的朝蓝连雄大吼，一双眼睛通红。

“你说话啊！说话啊！”蓝湛大步上前抓住蓝连雄的衣领，蓝连雄的后背被猛地抵到了冰冷的墙上。

“我当时……被迫逃走了。”蓝连雄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他有些不堪得闭上了眼睛。

“逃走了？我妈还在那你凭什么要逃走？啊？”蓝湛把手中的衣领越扯越紧。

“你先松开。”蓝连雄的手苍老而有力，抓着蓝湛的手腕就将其扯开，望着他，那双苍老混浊的眼睛里同样满是血丝。

“我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蓝连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那一瞬间蓝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好像比那个印象中的父亲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