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告诉你

“你还小，你先回去专心的上学吧。这些事情你以后会知道的。”蓝连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身后的办公桌走去。

“我怎么专心上学？”蓝湛不可思议的望向他，眼角还余有未干的泪水，“我妈死的不明不白，我怎么专心上学！”

蓝连雄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似是不想再与蓝湛多说，疲惫的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这几年的钱我会打到你卡里，你先别回来了。”

“呵……呵呵。”蓝湛冷笑两声，“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妻子和儿子的吗？把你的儿子打发到国外，对你死去的妻子不闻不问？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蓝湛。”蓝连雄抬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寂的空气中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粗糙的像是磨砂纸滑过水泥墙面，“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是不会回去的。”蓝湛同样凶狠的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此时的办公室里寂静的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蓝连雄眸光动了动。

“那你就留公司里上班吧。”蓝连雄移开了目光，投向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想当个什么，你自己挑。”

“当你的助理。”

“你这官升的挺快啊。”蓝连雄一眼就看清了蓝湛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冷笑了一声说道∶“也可以，但是你要是干不好就马上给我滚回国外乖乖的读你的书去。”

蓝湛把尘封的起灰的记忆收好放在心底的最深处，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坐电梯到负一层，开车驶向郊外的一片墓地。

妈，我来看你了。

蓝湛把一捧小雏菊放在墓碑前，母亲生前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喜欢漫山遍野的野花，喜欢汩汩流淌的小溪，喜欢奇形怪状的云……眼中满是烂漫与天真，她总是与这个复杂的世界格格不入。

想到母亲，那双眸子总是与另一个人的眼眸重合，同样的干净而纯粹。

“你在那边过的好吗？”蓝湛看着墓碑上那个笑得开朗的黑白照片，柔声说道∶“他跟你真的很像，眼睛很像，习惯很像，连过敏的的东西都一样……是你派他来代替你的吗？”

“但是我分不清这种感情了，怎么办？我该不该去找他？”

“他还太小，不会是你投胎转世了吧？不过应该也不是，他今年都十四了，比你还早了四年。”

“你都已经离开十年了啊，日子过得真快。我快要可以帮你报仇了，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我就可以去见你了。”

“我知道你如果在的话是不会让我这样做的，但那些人本来就是人渣。他们该死，蓝连雄也该死，现在的我也该死……”

他看着那块墓碑上的照片，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

只是那一切都回不去了。

蓝湛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个躬，转身离开这片埋葬着他深爱的人的土地。

“喂，小孩儿，有空出来玩吗？”

“你想去哪？”

“你可以出来几天？”

“好啊，我带你去。”

蓝湛手握方向盘朝他们约定好的地点驶去，手中的电话却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城北西郊。”

“带个小孩儿一起，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们注意说话。”

“嗯，十队。”

“小孩儿，这儿。”蓝湛按下车窗，朝还在四处观望的魏婴挥了挥手。

“系好安全带。”蓝湛探过身来，一边手扯住魏婴身旁的安全带一边手抵在魏婴的肩膀上。

蓝湛今天身上跟以往的味道不太一样。

魏婴坐在那里，看着蓝湛帮自己扣好安全带，才开口说道∶“你今天身上香香的。”

蓝湛愣了一下，笑着问道∶“喜欢这个味道吗？”

“嗯。”

“那我送你一瓶这个香水。”他说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车，红绿灯一过便驶入下一条街。

“不用不用。”魏婴听到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挺香的。以前没在你身上闻到过。”

“因为今天日子特殊。”蓝湛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魏婴的头，眼中满是笑意。

是……因为我吗？魏婴把头往围巾里缩了缩，没有把话再接下去 。

“小孩儿，学校放假多久？”

“嗯……到30号。”魏婴低头看着脖子上大红色的围巾，这是那年冬天哥哥给他买的。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抬头看向蓝湛问道∶“你怎么还有空去学织围巾？”

“你怎么知道是我织的？”蓝湛有些惊讶。

“我同学告诉我的，因为他母亲也在学这个。”魏婴想到尹鑫的母亲，心里就没来由的有些伤感，“你觉得如果一个人得了会忘掉一切的病，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不会。”蓝湛思索了一会儿回应道∶“如果会忘掉一切的话，忘掉自己应该会被放到前位。”

“为什么？”魏婴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因为我觉得人总是会选择忘掉痛苦的东西，但是很多时候人所产生的痛苦往往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如果是病魔造成的呢？她会忘记掉自己有病吗？”

蓝湛愣了一下，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抬手揉了揉魏婴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魏婴温顺的任由蓝湛的手在头上揉来揉去，又重新把半个头缩进了围巾里，闷声说道∶“我希望所有人都健康平安。”

“我也希望。”蓝湛把手收回，当年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如海啸般侵袭，他眼中的色彩就如同被一阵风吹灭的蜡烛，瞬然无光。

但这一切都回不去了。蓝湛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通往郊区的路有一段距离，在经过了无数个红绿灯和分岔路口之后车窗外林立的高楼才逐渐低矮下去，被一棵棵光秃秃的树代替。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晴朗，一个星期前下在路面上的雪在他们慢慢驶入郊区之后只在路边的草地上展现出星星点点的白。

两个小时的车程让魏婴昏昏欲睡，他把整个脸都栽进了围巾里。如果他知道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的话，他一定会首先排除脑子里的这个选项。

郊区不宽的柏油路上，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中间驰骋。

“小孩儿，先醒醒。”蓝湛腾出一边手拉下蒙住了魏婴整个脸的大红色围巾，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先醒一醒。”

“嗯？”

“不然等下下车容易感冒。”

“我们到哪里了？”魏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窗外的景色让他有些恍惚的以为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阿爸拉着他坐上卡车驶向西北地区的场景。

“城北西郊。”

魏婴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双目无神望着前方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柏油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以前玩过cs吗？”蓝湛扭头问道。

魏婴猛地睁开了半眯的眼，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一想到等下要去玩cs，刚才的困倦忽然就被一扫而空。

魏婴对于cs，乃至这个世界的了解大多数都来自于手机。

手机真是个好东西，魏婴在心中暗暗想到。

“那规则等到了我再告诉你。”

“嗯……我可以在手机上查一查。”魏婴说着，就正欲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具体的还是我等下再告诉你吧。”

“嗯……好的，队长。”见蓝湛这么说，魏婴想了想，认为非常有道理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队长？”蓝湛颇感好笑。

“因为你一看就很厉害。”

“哈哈哈。”蓝湛忍不住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万一我也是第一次玩呢？”蓝湛的嘴角大大的上扬。

“不太可能。”魏婴补充道∶“你对路这么熟悉。”

“小孩儿真聪明。”蓝湛挑了下眉，嘴角含笑。

距离目的地的到达近在咫尺，他们开进了一个类似于小山村的地方。几栋木楼搭建在不算平坦的地面，村口的铁门已经被提前打开，他们很顺利的进到里面，在一栋木楼下的空地上停了车。

“湛哥。”

蓝湛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停住，疑惑的看向叫了他一声，一脸紧张的魏婴。

突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万一我等下拖后腿怎么办？”真的到了地方，魏婴那小小脑瓜里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那你就跟在我后面。”蓝湛忍住笑意，尽量正经的看向此时表情极为滑稽的魏婴，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好了，先别想这么多了，先下车吧。”

“那你等下一定不要离我太远。”魏婴解开安全带，看向蓝湛的表情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好好好。”蓝湛笑着满口答应。

“蓝爷到了！”刚关上车门，就听楼上的窗户边传来一声大叫。

魏婴有些疑惑的抬头往上看去，一个带着圆形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也正在看向下面，那副黑框眼镜没能挡住他白净的脸上，意料之中的惊喜。

“走吧。”蓝湛用手拖住魏婴的后脑勺把他向上望的目光掰了回来，随便推着他跟自己一同向前走去，一边上楼梯一边说道∶“上面那些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人都挺好。”

“嗯嗯。”魏婴猛地点了两下头。蓝湛的朋友……想来，魏婴还有一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