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苏慕杰站在调香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眼神有些放空。来巴黎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座城市阴晴不定的天气。刚才还阳光明媚,转眼就细雨绵绵,像某个人的脾气,捉摸不定。
“苏,你的快递。”助理艾米丽推门进来,将一个不大的纸箱放在他桌上,“是从中国寄来的,没有署名。”
苏慕杰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右脸酒窝微微加深,但没说什么。艾米丽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快递。
他没有立刻拆,而是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才放下杯子,走到桌前,拿起剪刀,划开封条。纸箱里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瓶香水。瓶子是简约的方形,透明的玻璃,淡金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只有一个字:
“等。”
苏慕杰盯着那个字,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他拿起香水,对着空气喷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扩散开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柑橘调,像冬日森林里透进的第一缕阳光。
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光是闻到,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紧缩,泛起一阵细密的、绵长的疼。
是莫子豪的信息素味道。
三年前,他离开北京,切断了一切联系,来到巴黎,进了这家全球知名的香水公司,从最基础的调香助理做起。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数千种香料的气味,来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忘了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带给他的所有快乐和伤痛。但此刻,这瓶香水像一把钥匙,轻易地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触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握着那瓶香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很久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和不确定。
“香水收到了。”苏慕杰说,声音很平静,“味道不错,但前调太冲,中调和后调的衔接不够自然。如果满分十分,我只能给六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还是这么严格。”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批的。”苏慕杰说,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还要开会。”
“慕杰——”莫子豪叫住他,声音有些急,顿了顿,又放缓了些,“我能……去找你吗?”
苏慕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沉默了很久,久到莫子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巴黎最近总下雨,记得带伞。”
挂断电话,苏慕杰将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瓶香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敲在玻璃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他想,巴黎的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三天后,莫子豪出现在巴黎。
苏慕杰没有去接机,只是发了个地址给他,是一家位于玛黑区的咖啡馆,他常去的地方。傍晚时分,苏慕杰结束工作,步行前往那家咖啡馆。巴黎的秋天很美,梧桐树叶金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傍晚,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推开咖啡馆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莫子豪。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左眼下那颗泪痣,像一滴永恒的墨点。
苏慕杰在门口站了几秒,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莫子豪抬起头,看到他,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刚到。”
“美式都凉透了,还叫刚到?”苏慕杰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杯子,语气淡淡的。
莫子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还是瞒不过你。”
苏慕杰没接话,向服务员点了杯拿铁,然后看向莫子豪:“说吧,为什么来巴黎?别告诉我专程来给我送香水,我不信。”
“如果我说是呢?”莫子豪看着他,眼神很深。
“那我只能说,莫总真闲。”苏慕杰靠在椅背上,右脸酒窝浅浅浮现,“华晟资本不忙吗?还有时间来巴黎闲逛。”
“忙,但有些事情,比工作更重要。”莫子豪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慕杰,这三年,我……”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苏慕杰打断他,语气很平静,“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可我忘不了。”莫子豪的声音有些哑,“我忘不了那天晚上,我对你做的事,说的话。我忘不了你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忘不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苏慕杰沉默了几秒,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然后说:“后悔有用吗?后悔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那些伤没发生过吗?”
“不能。”莫子豪摇头,眼神很认真,“但至少,能让我知道,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慕杰,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三年,我一直在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尊重一个人,怎么去……珍惜一个人。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让我证明,我已经不一样了。”
苏慕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愧疚,和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街道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巴黎的冬天很冷。”他忽然说,语气很随意,“比北京冷,还总下雨。”
莫子豪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说:“我带了很多厚衣服。”
“法语很难学。”
“我可以请家教。”
“我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半夜。”
“我可以等你。”
苏慕杰转过头,看着他,右脸酒窝浅浅浮现,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莫子豪,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可是会随时把你赶回国的。”
莫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温暖,像冬日里透进的第一缕阳光。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窗外,巴黎的夜晚悄然降临。街灯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巴黎的雨,似乎真的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