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全文完结了

慕杰走了。

彻彻底底地走了。

次日清晨，莫子豪踏上了前往苏慕杰租住公寓的路程。

房东告诉他，昨晚苏慕杰回来了，匆匆整理了行李，办理了退租手续，并且提到了即将前往外地工作，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莫子豪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曾经熟悉的身影仿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莫子豪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墙角的灰尘，看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看着地板上残留的、淡淡的属于苏慕杰的信息素味道——苦涩的、带着一点点甜的茉莉花香，像他的人一样，温柔又倔强，干净又破碎。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板，仿佛还能感受到苏慕杰赤脚走过的温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慕杰最后看他的眼神——空茫的、平静的、死寂的，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一丝涟漪。

那是比恨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

是彻底放弃后的虚无。

他拿出手机，拨通苏慕杰的号码。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给苏慕杰发微信，发现已经被拉黑了。打电话给共同的朋友，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苏慕杰去了哪里。

苏慕杰消失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

一个月后，莫子豪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苏慕杰老家的地址，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很淡，像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把笔画写得用力一些：

“这把钥匙还给你。五年前你给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家。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个房子。再见，莫子豪。”

莫子豪握着那把钥匙，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贴着的是他和苏慕杰在那唯一的合照——片里的苏慕杰笑得很开心，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他那时候以为，他会让苏慕杰一辈子都那样笑。

可到头来，是他亲手熄灭了那些星星。

又一个三年后。

北城机场，国际到达口。

莫子豪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西装革履，面容清俊，右眼下那颗泪痣依旧醒目。三年过去，他瘦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沉郁，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看不透，也打不开。

他今天是来接一个重要的合作方——法国一家高端香水品牌的创始人兼首席调香师，据说是个华裔，叫苏陌。

苏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子豪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说服自己，只是巧合。姓苏的人很多，叫苏陌的人也很多，不一定是他想的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消失三年了。

三年来，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都没有任何消息。他甚至请了私家侦探，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有人说苏慕杰出国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重新开始生活，还有人说他……已经不在了。

莫子豪不敢去想最后一种可能。

他只能告诉自己，苏慕杰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样就够了。

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广播响起，来自巴黎的航班已经抵达。

莫子豪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投向出口方向。

旅客陆续走出来，拖着行李箱，神色匆匆。莫子豪的目光一一扫过，寻找着那位传说中的调香师。

然后，他看到了。

人群的最后，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来。他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步履从容，姿态优雅。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成年人的沉稳和疏离。皮肤比以前白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格外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右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

莫子豪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是苏慕杰。

是他的苏慕杰。

活着的，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的苏慕杰。

苏慕杰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在莫子豪面前停下，抬起眼，看着他，表情平静，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好，”他开口，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也更冷淡了一些，“我是苏陌。请问，是莫总吗？”

莫子豪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苏慕杰，看着他淡漠的眼神，看着他礼貌而疏离的姿态，心脏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割着，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想叫他“慕杰”，想问他“这三年你去哪儿了”，想抱他，想告诉他“我好想你”。

但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声音很哑，很轻：

“你好，我是莫子豪。”

苏慕杰垂眸，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握。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车在外面吗？我们直接去公司谈吧。时间有限，我希望尽快敲定合作细节。”

说完，他推着行李箱，越过莫子豪，径直往前走去。

莫子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如今却陌生得像路人的背影，右眼下那颗泪痣微微颤动。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苏慕杰也是这样，穿着他不合身的睡衣，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他的世界。

而三年后的今天，苏慕杰回来了，穿着昂贵的风衣，踩着锃亮的皮鞋，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却比三年前，离他更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没关系。

他想。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你已经不爱我了，哪怕你恨我入骨，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苏慕杰，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换我来爱你。

换我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