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苏慕杰觉得自己像是飘在半空中,灵魂脱离了肉体,冷眼看着那具苍白的、布满吻痕和淤青的身体,在冰冷的餐桌上,在莫子豪身下,像一具被拆散又重组过的玩偶,破碎而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晨光渐渐变成正午刺眼的阳光,继而西斜,昏黄的余晖透过餐厅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久到莫子豪终于停下动作,从他身上离开,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他,眼神空洞而冷漠,像两口结冰的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苏慕杰躺在餐桌上,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吻痕、牙印和淤青。后颈的腺体红肿发烫,那个临时标记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丑陋,像是烙在他苍白皮肤上的一个印记。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茫然,没有眼泪,也没有焦距。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世界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暧昧的、夹杂着血腥和情欲的气息,如同一场无声而丑陋的罪证。然后,苏慕杰笑了。
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温度和意义,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他笑着,慢慢坐起身,动作迟缓而艰难,仿佛是一具生锈的机器,每动一下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但他没有停,只是很慢、很艰难地从餐桌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弯下腰捡起地上被撕碎的衣服碎片,一件件仔细试着拼起来,穿回去。
衣服碎得太厉害,根本无法再复原。他看着手里那些破碎的布料,右脸酒窝依旧深深陷下去,然后抬头看向莫子豪,眼神空洞而平静:“有衣服吗?借我一件。”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莫子豪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看他那空茫的眼神,看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疼又闷,几乎站不稳。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很疼”,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很快拿下来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
苏慕杰接过,慢慢穿上。睡衣很大,套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如同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系好扣子后,他抬起头看向莫子豪,右脸酒窝浅浅浮现,语气依旧平静:“谢谢。我能走了吗?”
莫子豪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看着苏慕杰平静的脸庞与空茫的眼神,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再也无法复原。是苏慕杰的心,也是……他自己的心。
“你要去哪儿?”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轻。
“回家。”苏慕杰简洁地说,“回我自己的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莫子豪有些急切,“慕杰,我们……”
“这里不是我的家。”苏慕杰打断他,右脸酒窝更深了些,但语气依旧平静,“这是你的家,莫子豪。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从来都不是我的。”
他说着,转身,慢慢走向门口。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莫子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瘦削而微微佝偻的身影,看着他赤脚落在地板上的苍白脚踝,以及那套空荡荡、不合身的睡衣,心脏像被什么狠狠碾过,碎成一片片,再也无法拼回。他想冲上去抱住他,说“别走”,说“对不起”,说“我错了”,但他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苏慕杰一步步走向门口,走向那个他再也追不到的地方。
在门口,苏慕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莫子豪,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没有和程屿上过床,一次都没有。”
莫子豪愣住了,右眼下那颗泪痣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苏慕杰笑得苦涩,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我和他,只是合作伙伴,只是朋友。他对我好,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也从来没有让他碰过我。所以,你说我技术好,是跟谁练的?嗯?”
他转过头,看着莫子豪,眼神空洞而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剖开两人的心:“这几年里来,我只有过你一个人,莫子豪。从始至终,都只有你。所以你说我脏,说我和其他人上过几百回,说我装清白。莫子豪,你真狠。狠到用最恶毒的话去侮辱一个……爱了你五年,等了你五年,也恨了你五年的人。”
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寂静的空气中,也敲在莫子豪的心上。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信你”,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最终只是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要说……程屿技术好?”
苏慕杰笑得肩膀抖动,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安静而汹涌:“因为我想让你疼,莫子豪。就像你让我疼一样。我想用最恶毒的话刺伤你,羞辱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他顿了顿,看着莫子豪瞬间苍白的脸庞,和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碎裂的光芒,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痛苦:“但现在,我后悔了。因为那些话,伤的不是你,是我自己。因为在你心里,我已经脏了,已经不配了。所以,就这样吧,莫子豪。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也两不相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如某种彻底的决裂。
莫子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右眼下那颗泪痣微微动了一下,笑得肩膀抖动,眼泪汹涌而下,很安静,也很汹涌。
他想,他真蠢。蠢到相信苏慕杰那些气话,蠢到用最粗暴的方式伤害那个他爱了五年、也等了五年的人。蠢到亲手把他推开,推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而现在,苏慕杰说,这五年,他只有过他一个人。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程屿,从来没有让他碰过他。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他疼。
而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