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莫子豪在巴黎住下来了。

他在玛黑区租了一间公寓，离苏慕杰的住处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公寓不大，但很干净，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每天早上，他会去街角的面包店买新鲜的法棍和可颂，然后走到苏慕杰楼下，等他一起出门。

苏慕杰对此不置可否。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只是每天准时下楼，接过莫子豪递来的可颂，说一声“谢谢”，然后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是莫子豪在说——说今天天气不错，说路上看到一只很胖的橘猫，说面包店的老板娘夸他法语有进步。苏慕杰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右脸酒窝浅浅浮现，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莫子豪也不急。他知道，三年的时间，不是几个可颂就能弥补的。苏慕杰愿意让他留在巴黎，愿意每天和他一起走这一段路，已经是他不敢奢望的进展了。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决心。

一周后的周末，莫子豪约苏慕杰去塞纳河边散步。苏慕杰本想拒绝，但莫子豪说“天气很好，不出来走走可惜了”，又说“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可丽饼店，就在河边”。苏慕杰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秋天的塞纳河很美，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的梧桐树金黄灿烂，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游人很多，有牵着手的情侣，有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苏慕杰和莫子豪并肩走在河边，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你知道吗？”莫子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能和你一起走在塞纳河边，会是什么样子。”

苏慕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想过很多次？”

“嗯。”莫子豪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在波士顿的时候，在纽约的时候，在伦敦的时候……每次出差到一个新的城市，我都会想，如果慕杰也在就好了。如果他能看到我看到的风景，走过我走过的路，那该多好。”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苏慕杰听出了那些话背后，长达五年的孤独和思念。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一些。

莫子豪说的那家可丽饼店在圣路易岛上，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两人等了十几分钟，才买到两份可丽饼，一份香蕉巧克力酱，一份火腿芝士。他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捧着热乎乎的可丽饼，看着往来的游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好吃吗？”莫子豪问。

“还行。”苏慕杰咬了一口香蕉巧克力可丽饼，右脸酒窝浅浅浮现，“甜了点。”

“我尝尝。”莫子豪很自然地把头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苏慕杰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抽开。莫子豪嚼了嚼，点点头：“是有点甜，不过我喜欢。”

他说“我喜欢”的时候，目光落在苏慕杰脸上，眼神很深，带着一点温热的光。苏慕杰别开视线，低头继续吃可丽饼，耳根有些微红。莫子豪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近乎酸楚的情绪。他想，真好。还能看到他脸红，还能和他一起坐在塞纳河边，吃一份甜得发腻的可丽饼。这是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莫子豪。”苏慕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打算在巴黎待多久？”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苏慕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缓缓驶过的游船，右脸酒窝深深陷下去。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说：“我下周要去格拉斯出差，参加一个香料研讨会，大概一周。”

“格拉斯？”莫子豪眼睛亮了一下，“香水之城？我可以一起去吗？保证不打扰你工作，你开会的时候我就在酒店待着，或者自己出去逛逛。”

苏慕杰侧过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难得流露出的期待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咬了一口可丽饼，含糊地“嗯”了一声。

莫子豪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像阳光破云，像冰雪初融。他没有再说谢谢，只是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可丽饼，觉得今天的火腿芝士，格外好吃。

格拉斯是法国南部的一座小镇，坐落在山丘上，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和玫瑰园。虽然已是秋季，薰衣草花期已过，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各种花草的芬芳，像一座天然的香水博物馆。苏慕杰白天参加研讨会，晚上会和当地的调香师交流，日程排得很满。莫子豪果然没有打扰他，白天自己租了辆车，在小镇和周边转悠，去参观了国际香水博物馆，去看了古老的香水工厂，还在一个山坡上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迷迭香丛，采了一些带回酒店。

晚上，苏慕杰回到酒店时，看到莫子豪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草本香气。他走过去，看见莫子豪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绿色的植物，正在小心翼翼地摘叶子。

“你在干什么？”苏慕杰靠在门框上，右脸酒窝浅浅浮现。

“采了一点迷迭香，想晒干了带回去给你。”莫子豪抬起头，手上还沾着碎叶子，“你今天结束得早？”

“嗯，明天的议程取消了，自由活动。”苏慕杰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迷迭香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个品种不错，精油含量高，可以做前调。”

“那送给你了。”莫子豪把桌上那一小堆迷迭香推到他面前，眼神很亮，“就当是……这次蹭旅行的住宿费。”

苏慕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指尖沾着的绿色碎屑，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表扬的表情，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他拿起一片叶子，在指尖轻轻揉搓，清新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莫子豪，”他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香水工厂？我认识一个调香师，可以带我们参观调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