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们的新战场

车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苏慕杰靠着椅背，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在晨光中重新苏醒了，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在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过。平凡而又充满生机的日常景象，随着车速加快，渐渐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你是困了吗？”身边传来莫子豪的声音，很轻。

苏慕杰转过头，正对上莫子豪投来的目光。他手中握着一瓶矿泉水，见苏慕杰看过来，便将水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关切。

“不困。”苏慕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呢？”

“我也不困。”

莫子豪轻声说道，目光先是一晃，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很快又收了回来，定定地落在苏慕杰的脸上，“昨晚……”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隐忍着什么未尽之意，又似是在揣测该如何开口。

“嗯？”

“是没睡好吗？”莫子豪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慕杰笑了，摇头：“没有，睡得挺好的。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俩个一起在考场上，题目特别难，我一道都不会，急得满头大汗。”苏慕杰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然后你坐在我旁边，淡定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把答案推过来给我了。”

莫子豪凝视着他，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便醒了，发现天亮了。”

苏慕杰耸耸肩的继续道：“大概是在潜意识里，我还是有点紧张。”

莫子豪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很柔软的光。然后，他说：

“不用紧张。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苏慕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莫子豪，后者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很认真，不像在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承诺。

“嗯。”苏慕杰点头，笑起来，右脸酒窝深深，“你也是。我们一起。”

莫子野点点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但苏慕杰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很轻地，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车继续前行。

离开市区，驶上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变成开阔的田野。

秋日的稻田一片金黄，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车厢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有的学生戴上耳机听音乐，有的学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的学生拿出了笔记本，开始预习资料。

苏慕杰也从书包里掏出竞赛题集，翻开昨晚没看完的那一页。

莫子豪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很厚的一本，黑色封面，没有花纹。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字迹很是工整，条理清晰。

“这道题，”苏慕杰指了指题集上的一道几何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辅助线该怎么加。”

莫子豪凑过来看题。两人的距离很近，苏慕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很淡的松木香，很清爽。

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题目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里。”莫子豪拿起笔，在苏慕杰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虚线，“从C点作垂线，交AB于D。然后连接DE，利用相似三角形……”

他讲得很慢，很清晰，每个步骤都解释得很透彻。苏慕杰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拿起笔飞快地演算，“所以DE的长度是……”

“根号5。”

莫子豪说，同时写下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是一种解题成功的喜悦，一种思维碰撞的火花，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菁华的吧？”

苏慕杰抬眸望去，便认出她是本市另一所重点中学的学生。在先前的模拟赛上，他曾见过她几面，印象中她的成绩相当不错，大约排在前二十名左右。

“嗯，菁华附中。”苏慕杰点头。

“我就说看着眼熟。”女生笑了，目光在苏慕杰和莫子豪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是……搭档？”

“算是吧。”苏慕杰说，看了莫子豪一眼，后者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真好。”女生感叹，“我们学校就我一个入选，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这次集训营高手如云，我还真有点怵。”

“不用怵。”苏慕杰笑着说，“一起学就是了，互相帮助。”

“对啊，”女生眼睛一亮，“对了，我叫林晓薇，一中的。你们是苏慕杰和莫子豪吧？模拟赛第七，并列的那个。”

“对。”苏慕杰点头，“你好。”

林晓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希望集训期间能多向你们请教。”

“互相学习。”苏慕杰说得很诚恳。

林晓薇又聊了几句，才转回身去。苏慕杰和莫子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笑意。

“她挺开朗的。”苏慕杰低声说。

“嗯。”莫子豪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车继续行驶。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低语声和窗外流动的景色中缓缓流淌。

苏慕杰解完一道题，抬起头，发现莫子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苏慕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从书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莫子豪身上。

莫子豪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他动了动，似乎觉得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开，睡得更沉了。

苏慕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头，继续看题，但嘴角始终挂着很浅，很温柔的笑意。

两小时的车程，在解题、小憩和偶尔的低语中悄然过去。当大巴车驶入邻市，停在那所著名的省重点中学门口时，苏慕杰轻轻拍了拍莫子豪的肩膀。

“子豪，到了。”

莫子豪睁开眼，眼里还有初醒的迷蒙。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景象，坐直身体，发现身上盖着的外套。

“你的？”他拿起外套，看向苏慕杰。

“嗯，怕你着凉。”苏慕杰笑着说，接过外套，叠好放回书包。

莫子豪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谢谢。”

“不客气。”苏慕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走吧，我们的新战场到了。”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省重点中学的校门很气派，大理石立柱，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设计，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一切都显得崭新而富有朝气。

“菁华的同学这边集合！”李老师举着牌子喊。

苏慕杰和莫子豪走过去，和其他学生会合。王教授也到了，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交谈。那老师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搞竞赛的老手。

“这位是省重点的刘主任，也是这次集训营的负责人之一。”王教授介绍道，“刘主任，这两位就是我们菁华其中两名学生，苏慕杰和莫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