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讨厌下雨天

半夜，苏慕杰被雷声惊醒。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轰隆的雷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户颤动不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狂暴的怒吼中战栗。

苏慕杰他睁开眼睛，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毯子好好地盖在他的身上，但身边空了。

他坐起身，看见莫子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暴雨。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睡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有些孤独。

“子豪？”苏慕杰轻声叫。

莫子豪回过头。闪电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你被吵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这闪电雷声点大。”苏慕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睡不着？”

莫子野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的大雨，很久，才轻声说：

“我讨厌下雨天。”

苏慕杰一愣。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吵架。”

莫子野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雨声吞没：“每一次争吵，总是在下雨天。雷声越是震耳欲聋，他们的怒吼便越是激烈。后来，他们的婚姻走到尽头，那也是大雨滂沱的日子。我记得很是清楚，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凶猛，我爸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甚至连回头一瞥都没有。我妈缩在屋里哭，而我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雨水顺着敞开的门涌了进来，再次浸透了我的鞋底，也浸湿了整个屋子。”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讨厌下雨。总觉得，下雨天，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苏慕杰安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听着母亲的哭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心里某个地方，再次疼得厉害。

“子豪。”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莫子野转过头，看向他。

闪电的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很湿，像蓄满了水的深潭。

苏慕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莫子野的手很凉，微微颤抖。但苏慕杰的手很暖，坚定地包裹着他。

“都过去了。”苏慕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现在，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

莫子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笑了。笑容很小，带着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嗯。”他说，很轻，但很清晰。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莫子野的身体颤了一下，苏慕杰感觉到，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莫子豪。

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环过肩膀，手掌贴在背上，像某种无声的安慰。莫子豪的身体僵住了，呼吸停了一瞬。

苏慕杰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过快的心跳。

“别怕。”苏慕杰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很温柔，“我在。”

莫子野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很轻，很轻地，回抱住苏慕杰。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动作有些笨拙，但那个拥抱，很真实，很用力。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在雷声和雨声中，安静地拥抱着。窗外的世界狂暴而混乱，但这个小屋里，这个拥抱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雨势也弱了下来。天色微微发亮，黎明将至。

苏慕杰轻轻松开手，莫子野也松开了。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

“谢谢。”莫子野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苏慕杰笑了，酒窝深深。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莫子豪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指尖擦过他的那颗泪痣，很轻，很快，像怕惊扰了什么。

莫子野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他只是看着苏慕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很深很深的，苏慕杰读不懂的情绪。

“快去睡觉吧。”苏慕杰说，声音很温柔，“天快亮了。”

莫子野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他回过头，看向苏慕杰：

“慕杰。”

“嗯？”

“晚安。”

苏慕杰笑了：“晚安，子豪。”

莫子野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苏慕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渐渐停歇的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拂过泪痣时，那种微凉的，细腻的触感。

像某种印记，某种誓言。

雨停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