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宅子,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桌上的灯油添了两回,文书一页没翻。
天明时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晨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沉闷。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屋顶上蒸腾起的薄薄炊烟,忽然没头没尾地轻笑了一声,关上窗,该干嘛干嘛去了。
隔了两天,吴老狗来找他了。
吴老狗也是蔫头耷脑的,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那是他回吴家之后重新养起来的,一条黄毛土狗,瘦归瘦,精神头倒足。
他把狗拴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自己蹭进书房,往椅子上一瘫,仰面朝天看着房梁,半天才开口:“你后来……去找过她没有?”
张启山头也没抬:“没有。”
吴老狗翻身坐起来,胳膊肘撑着膝盖:“我也没去,但我心里头烦得很。”
他抓了抓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你说她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似的?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什么叫……”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那个词来,最后把自己憋得脸都红了,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张启山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比你清楚得多。你越是在意,她越不当回事。”
吴老狗攥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闷声道:“那条狗,给你留下的。它叫发财,你爱养不养。”
说完就大步跨出了门槛,几步消失在院子拐角。
张启山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院子里那条老老实实蹲在桂花树底下的黄毛土狗。
狗也偏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它的新主人。
张启山看了它好一会儿,搁下手里的笔,起身走到院子里,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那条狗的头顶。
狗被他揉了脑袋,舒服地眯起眼,凑过来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过了几日,张启山路过城西一条巷子时,迎面遇上了陈皮阿四。
两人在窄巷里面对面走了个对脸,都停了下来。
陈皮手里提着两包酥糖,看样子是刚从铺子里出来,见了张启山也没有刻意避开,反倒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佛爷,巧啊。”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酥糖:“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甜的了?”
陈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包,笑了一下:“棠棠爱吃这一家的,我顺路,给她带两包。”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坦荡得很,没有炫耀也没有遮掩。
张启山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了让:“那就赶紧送去吧。”
陈皮点了点头,拎着酥糖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张启山站在原地偏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他回了宅子,院子里那条叫发财的狗正趴在桂花树底下打盹,见他进来便摇着尾巴迎上来绕了两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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