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69【会员加更】

解九这处宅子他来过许多回，格局熟得很。

　　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那丛半枯的竹子，便到了解九的卧房前。

　　他正想着在廊下坐一坐，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微的喘息和颤动，像是什么人在极力忍着却又忍不住。

　　张启山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挑。

　　这种动静，他再熟悉不过了。

　　解九这个人他也再了解不过了，这些年在女色上头冷淡得近乎清心寡欲，身边连个亲近的丫鬟都没有。

　　此刻屋里居然传出来这样的动静，他第一反应倒是替好友高兴。

　　他唇角弯了弯，心想解九这棵铁树总算是开了花。

　　他正要转身走远些，给屋里的人留点体面，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哑意的软喊：“九……九爷，你轻些……”

　　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似的撞进张启山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处，随即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声音他等了一个多月，梦里翻来覆去地转，此刻却隔着一扇门，从另一个男人的卧房里传出来。

　　张启山站在廊下，手指慢慢地攥紧，又慢慢地松开。1

　　他盯着那扇雕花木门，门缝里透出暖融融的烛光，隐约能看见两道交叠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俯一仰，缠得密不可分。

　　他听见解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贯温润清和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低哑：“你身上的这股劲儿……是从陈皮那边带过来的吧？嗯？”

　　紧接着又是棠薇薇的声音，带着笑，带着喘，像是被什么话挠到了痒处：“九爷鼻子这么灵，怎么不去做猎犬呢……”

　　解九低低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声被别的动静盖了过去。

　　张启山站在门外，抬起手来，悬在门板上方，他到底没有敲下去。

　　沉默了片刻，将手收了回来，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迈得很稳，没有踢到任何东西，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他走过月洞门的时候，瞥见旁边那丛竹子的倒影在月光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条条细长的线绞在一起，解也解不开。

　　管家在院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得这么快，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佛爷，不等九爷了？”

　　张启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等了，改日再来。”

　　从解府出来后，张启山在街上走了一段，在路边的馄饨摊前停了一下，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把热气腾腾的碗端上来时，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把碗推开了，搁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走了。

　　馄饨摊的老板娘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馄饨，又看了看那个走远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位爷今儿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他回了宅子，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桌上的灯油添了两回，文书一页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