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1

张启山弯腰拍了拍它的背，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那包放了很久的桂花糕。

　　是那天他拎着去小院的时候买的，后来被吴老狗闹了一场，棠薇薇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他顺手带了回来，一直搁在抽屉里没动。

　　他拆开油纸看了看，桂花糕已经有些干硬了，表面的糖霜也塌了一层。

　　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那股桂花香还在，只是甜味淡了许多。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里，合上了抽屉。

　　窗外暮色沉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影被晚风摇得碎碎的，那条狗又趴回树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一屋子的寂静。

　　而另一头，解九的宅子里，棠薇薇正坐在梳妆台前把鬓角的碎发重新别好。

　　解九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隔了许久才开口：“你今晚还要走？”

　　棠薇薇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九爷留我？”

　　解九把书卷合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温温润润的：“你身上的味道，比上回淡了，是换了地方，还是……换人了？”

　　棠薇薇别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九爷什么都闻得出来，这可让人家怎么藏得住呢？”

　　解九也笑了，把书卷搁回枕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从第一回在茶楼上见你就知道了。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在找什么？”

　　棠薇薇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温和的脸，笑意收了几分，又重新扬起来：“九爷这话问得深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可能找到了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衣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九爷，改日再来。”

　　解九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目送那扇门在夜风中合拢。

　　棠薇薇沿着来时的路出了解府，在巷口拐角处停了一步。

　　长沙城的夜风从街面上卷过来，她抬手按住被吹乱的鬓发，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月牙弯弯的，挂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只浅浅、还没画完的弧。

　　她放下手，拢了拢衣领，没入夜色中走远了。　　

　　日子照旧一天一天地过，长沙城的烟火气把什么都裹在一层稀松平常的壳里。

　　卖早点的铺子每天卯时准时开张，巷子里淘气的孩子追着野狗跑，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就是半个下午。

　　只是有些人的日常，悄悄地变了味儿。

　　吴老狗回吴家之后把自己关进了狗场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拌狗食、清狗舍，两只袖子挽到肘弯以上，一忙就是一整天。

　　他手下的小伙计看着他那副样子，私底下嘀咕着：“五爷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勤快啊。”

　　吴老狗听见了也不搭理，只是低头揉了揉脚边那条新养的小黑狗，闷声说了句：“你们懂个屁。”

　　小黑的耳朵耷拉着，被他揉得舒服了便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那条狗湿漉漉的鼻尖，忽然想起之前在棠薇薇那个小院子里时，他蹲在灶台边仰头看她喝粥的模样，跟这条小黑狗看他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