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薇薇闭气潜入水下,睁眼看见那座水底仙宫的轮廓在幽绿的光线里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飞檐斗拱、石柱雕栏,整座宅子被一种极细密的青苔覆盖着,但门窗的形制仍然清晰可辨。
它的门楣上刻着与隔世楼廊道里一模一样的纹路,那层金色流动的符咒纹路,在水底泛着比水面更暗的光。
张启山朝她打了个手势,指向正门方向。
棠薇薇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心头猛地一紧。
那座宅子的正门是敞开的,门槛上横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铁管末端沾着几缕暗红色像布料又像皮革的东西,被水泡得发胀。
铁管上刻着一排小而整齐的日文字母。
日鬼来过这里。
棠薇薇在浮出水面换气时看了张启山一眼。
他的眉峰微微拧着,在水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他什么也没说,把浮上来的铜制水灯重新点亮,深吸一口气,又潜了下去。
棠薇薇跟在他身后,在水光交错中看见了那座敞开的石门后面,一条长长的甬道正朝着更深的黑暗里延伸下去。
甬道两侧的壁上同样绘满了那种被模糊了面孔的壁画,只是这一回,她注意到那些壁画上的人在最后几幅里有了变化。
他们不是模糊的,而是像被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地重新描过,每一张脸都有鼻子有眼,像是日鬼特意把它们补全的。
她看着那些被补全的面孔,每一个都带着一种奇异而相似的微笑,忽然觉得后脊梁窜上来一阵凉意,比河水还要冷。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游了约莫二十丈,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水底仙宫的正厅比预想中要大得多,穹顶高高拱起,几根粗壮的石柱撑起整座结构,柱身上缠绕着早已锈蚀的铁链。
正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台,台面上摆放着几件散落的器械,虽然被水泡得锈迹斑斑,但仍然能辨认出是手术刀、钳子和一只已经碎裂的玻璃器皿。
张启山在石台边停下来,用水灯的光照了一圈。
目光落在石台侧面一处被凿开的暗格里,里面卡着一只防水油布裹成的卷轴。
他伸手将卷轴抽出,扯开油布,里面露出一沓用日文写就的笔记和几幅图纸。
棠薇薇凑过来,两人借着水灯的光快速翻阅了几页。
笔记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每页都画着不同阶段的实验记录。
人体解剖图、符咒叠加的示意图、以及一栏又一栏数据,记录着实验对象的存活时长和反应变化。
纸张虽然被油布保护着,但边缘处还是被水汽洇出了淡黄色的水渍,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棠薇薇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时,停了下来。
那页纸的正中央画着一座建筑轮廓,青砖灰瓦、层檐叠脊,正是隔世楼。
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大字:“第五阶段完成,容器已就位。”
她把这页纸翻过去,后面还有一幅更加细致的结构图,将隔世楼从中间剖开,露出了地底深处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