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也顾不得尴尬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虽然瘦得差点没站稳,但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从前那股子不肯认输的劲儿:“他去杀窄娘娘了?”
“嗯,昨晚后半夜,我们又有两个士兵被窄娘娘杀了,佛爷……一小时前就走了。”
张小鱼的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我实在是拦不住他!”
棠薇薇和吴老狗对视了一眼。
她伸手把袖口的银针扣进指缝,低声说了一句:“走。”
三人赶到城郊那片松树林时,天光已经大亮。
树林边缘散落着几片被翻开的泥土和断折的树枝,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这里滚过。
他们循着痕迹往深处走,越往里走越安静,连鸟叫都听不见了,只剩靴子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
棠薇薇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银针已经扣好。
吴老狗跟在她身侧,虽然瘦得还不太跟得上她的步子,但脚步比前几日稳健多了。
张小鱼握着短刀走在最后,手心全是汗。
他们转过一片密密的松林时,前面的空地豁然开朗。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地中央,张启山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他身上的长衫撕破了好几处,袖口被什么东西扯成了布条,露出来的手臂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脚边横卧着一具巨大、扭曲的躯体,脊背拱起,四肢被拉扯成一种不正常的长短,皮肤呈现出蜡质的灰白色,像是被风干了很久又被重新泡发过的皮肉。
那东西的头颅歪在一边,整个脊柱被人从后颈处抽了出来,白森森的脊骨被扔在旁边,断口处还在往下淌着泛黄的液体。
是窄娘娘。
张启山抽了窄娘娘的脊骨。
吴老狗站在棠薇薇身侧,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彻底不动了的巨大扭曲的怪物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张启山那个沾满血迹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他……他一个人把它给宰了?”
张启山听见他们的动静,转过身来。
他脸上也溅了几道血痕,眼皮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异常平静。
他看着面前三人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淡淡地开口:“看什么?来晚了,没剩给你们。”
吴老狗看看地上的窄娘娘,又看看张启山,再看看自己瘦得还跟竹竿似的身板,“张启山,你他大爷的还是人吗?”
张启山把手里那截最后一段脊骨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吴老狗脸上扫过,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挑了挑眉:“你想起来了?”
吴老狗被他这么一问,刚缓下去的脸色又“腾”地红了。
他偏过头去,干咳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个字:“嗯。”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嘴角微弯的棠薇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把地上那根沾着黄液的脊骨捡起来,裹进一块破布里,拎在手里往树林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