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入肉的那一瞬,男人的整条右臂像被抽了筋一样软塌塌地垂下去,他闷哼一声,用左手抓住针尾想拔,可指尖刚碰到针尾就发现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地痉挛。
“针上有什么?!”他用变了调的中文厉声问道。
棠薇薇没有答他,脚尖一挑,将地上半截松脱的麻绳踢到他脚下。
男人脚下一乱,整个人仰面摔在棺材旁边,后脑勺磕在棺盖的祖母绿嵌饰上,闷响一声便不再动了。
剩下三个抬棺人见首领倒了,对视一眼,有两人的手也摸向腰间。
可他们刚一动,巷口的另一端就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其中一个的肩头打在墙面上,溅起的碎石崩了他一脸。
“别动。”霍仙姑的声音从巷口暗处传过来,男装打扮下她的声线压得很低,但那把短铳的枪口在微光里格外清晰。
她旁边蹲着齐铁嘴,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管,正准备抡人。
那三个人的动作顿住了。
张启山从阴影里走出来,弯腰将那口棺材上被割断的麻绳重新拢了拢,抬头看了棠薇薇一眼。
他的脸上还沾着方才巷口蹭到的灰,目光却沉静平稳。
棠薇薇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口棺材。
棺盖上被那个男人后脑勺磕过的地方,祖母绿嵌饰的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光,暗红色的,像血又像熔了的铜,在幽暗中一闪就熄了。
她伸手想去碰那道嵌饰的缝隙,张启山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棠薇薇抬眼看他。
他的拇指正压在她腕脉上,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那道泛光的嵌饰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眼里找出一个答案。
巷口的风裹着北平夜里的凉意灌进来,把棺盖上那道光的余温吹散了。
棠薇薇慢慢收回手,弯了弯嘴角:“佛爷放心,里头的东西跑不了。倒是咱们……”
她偏头看了一眼巷口那四个横七竖八的日鬼,“得赶紧把棺材挪走,新月饭店的人一会儿就该追出来查人了。”
随即转头看向齐铁嘴,“八爷,钱拿回来了吗?”
“拿了拿了,霍姑娘,你可真是厉害,这算卦的本事比我都牛。”
“什么意思?什么钱?”张启山一头雾水。
齐铁嘴得意的说道:“佛爷,是这样的,霍姑娘早就知道那些小鬼子会抢,所以嘱咐我,趁着大乱的时候把咱们的钱拿回来,你看,仙蜕到手了,钱也没花。”
张启山松开了她的手腕。
指腹离开她的皮肤的时候,棠薇薇感觉到那一瞬的温热被夜风带走,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齐铁嘴蹲在棺材旁边左看右看,鼻子几乎要贴到棺盖缝上去。
他吸了吸鼻子,脸色忽然一变。
“佛爷……”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安,“这棺材里面的味道……跟隔世楼里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