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被连夜运到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旧仓库里。
那是棠薇薇提前备好的落脚点,地方偏,周围全是堆杂货的棚屋,半夜三更连条野狗都不往这儿窜。
齐铁嘴和霍仙姑在后头扫了尾,把巷子里留下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连那四根散落的麻绳头都捡走了。
仓库门合上的时候,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在头顶铁皮棚顶上映出一圈模糊的亮影。
棺材就搁在仓库正中间的水泥地上,那七颗祖母绿嵌饰依然幽幽地亮着,像是七只半睁着的眼睛。
张启山站在棺材一侧,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齐铁嘴蹲在另一头,手指在棺盖边缘摩挲了半天,试图找到开棺的机关。
棠薇薇从角落里搬来一根铁撬棍,朝张启山扬了扬下巴。
“佛爷,开吧!横竖都是要看的。”
张启山接过撬棍,将尖头插进棺盖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手腕一沉一压,木质发出一声沉闷的分离声响。
棺盖被推开半尺的时候,那股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带着霉湿的土腥气和一种陈旧甜腻的药草味,跟隔世楼井底的味道一模一样。
齐铁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屏住呼吸。
棠薇薇凑近了些,手里捏着帕子掩住口鼻,目光往棺内落去。
棺材里平躺着一个人。
干瘪脱水到几乎只剩皮骨的躯体,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泛出一层深褐色的蜡质光泽,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的标本。
衣物已经糟朽了大半,只剩几片暗色的布缕挂在肩头和腰腹处,勉强能辨认出原先的样式。
那张脸陷在阴影里,颧骨凸出,眼眶深凹,嘴唇紧抿成一条干裂的缝。
可棠薇薇还是认出来了。
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晃亮,举到那具干尸的脸侧,棠薇薇捏着火折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仙蜕是……是五爷。”
齐铁嘴的脚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扶着棺材沿才没蹲下去。
他盯着棺材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老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被日本人抓去驯窄娘娘了吗?怎么……怎么就被装在棺材里当成了仙蜕呢?”
张启山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棺沿,另一只手探进棺材里,小心地避开了干尸的躯体,像在检查什么。
他动作很轻,目光落在吴老狗干枯的手指上,他注意到一件事。
吴老狗的右手攥着,指节弯曲成一个紧握的弧度。
那手心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干枯的手指拢得太紧,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从指缝间露出一点尖角。
张启山伸出手,极轻地掰开他僵硬的指节。
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干枯的树枝被弯折。
一层一层掰开之后,手心里露出一枚灰褐色的药丸,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温度烘烤过。
张启山皱了皱眉,把那枚药丸捏在指尖,正要开口问这是什么,旁边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又快又稳地将那药丸从他指尖上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