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场七点开始,十点四十结束。中间有三次休息,每次十分钟。晚场十一点开场,仙蜕大约是凌晨一点左右上拍。咱们必须在早场拿下至少三件拍品才有资格进晚场。”
张启山看了一眼,从她手里接过铅笔,在下方添了一行字:“预算控制五十万以内。留一百四十万给仙蜕竞价。”
棠薇薇看到那行字,挑了挑眉,又写:“仙蜕底价十万,但盯着的至少有两拨人。日本人一伙,还有一伙从上海来的,估计是替洋人办事的,一百四十万可能不够。”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底下压着一层她看得懂的意思,不够也得够。
他把记事本推回去,便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门外的听奴捕捉到:“宝通商行今年南北货的生意倒是顺当,来北平开开眼界,也不算白跑一趟。”
棠薇薇立刻接上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商行掌柜太太该有的、对新鲜事物露出的恰到好处的好奇:“老爷说的是,我看那茶壶就挺精致的,待会儿若是价不高,咱们也举一回牌,拿回去摆在铺子里撑撑门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见门缝底下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拍卖会准时开始。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年轻女子,每件拍品出来都先讲一段来历,然后报底价,等台下举牌。
第一件是一只明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底价五千八百元。
台下陆陆续续有人举牌,价格一路拱到八千二,被一个穿灰绸长衫的中年人拍走了。
第二件是一幅古画,据说出自宋人手笔,底价七千。
这次倒是有人从二楼右侧的包厢里出手了,直接举牌加到一万。
棠薇薇顺着那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半拉着的纱帘,她隐约看见里面坐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让她眉头微蹙。
下颌线很利落,鼻梁挺直,坐姿一丝不苟地端正,像是在参加军事会议。
日鬼。
她收回目光,在记事本上写下四个字:“右二包厢,日。”
张启山余光瞥了一眼那行字,手指又叩了一下膝盖,算是收到了。
第三件拍品是一套红珊瑚镶金的首饰,底价六千五。
棠薇薇在拍卖师话音落下的同时举了牌。
她举得很随意,像是顺手为之。
台下有人跟了一把,加到七千五。
她又举,八千。
跟的那人犹豫了一下,没再跟,落锤成交。
棠薇薇把牌子放下,笑着朝张启山歪了歪头,用正常音量说:“老爷,这套首饰好看,我留着配那件新做的旗袍。”
张启山点了点头,面上一派纵容的平和:“你喜欢就好。”
第四件是一卷唐人手抄的经书,底价八千。
棠薇薇又拍了,这回有人跟她较上了劲。
是从右侧走廊尽头的包厢里伸出来的牌子。
双方你来我往了几轮,棠薇薇在价格拱到一万六的时候松了手,让给了对方。
她放下牌的时候嘴角弯着,像是没拍到也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