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齐铁嘴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拍卖会明晚开始,今天晚上有一场预展,所有拍品都会提前摆出来让人看。日本人肯定也会派人去看预展,咱们要不要先去摸摸底?”
张启山开口:“去,但不露脸。老八你机灵,你混进去看一眼,记下日本人的脸和他们待的方位。”
齐铁嘴点了点头,又缩了缩脖子:“那咱明天拍卖会上用什么名号?总不能打九门的旗号吧。”
棠薇薇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几份折好的请柬,摊开在图纸上。
请柬上的落款印着一个她提前备好的商号名:宝通商行。
“我托人弄了三张入场请柬,用的是湖南那边一家不起眼的南北货商行的名头。这家商行跟日本人没打过交道,跟北平的势力也沾不上边,拿了请柬也不招眼。”
她抬头看了看众人,“明晚拍卖会上,佛爷跟我进场,七爷和八爷在后头做接应。出了事,别乱,看我眼色行事。”
张启山把图纸折好收进衣襟,站起身来:“今晚各自歇好,明晚打起精神。新月饭店的地盘上,不许轻举妄动。”
他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目光从棠薇薇脸上掠过,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棠薇薇迎着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分明在说“你放心”。
第二天傍晚,新月饭店门前的石阶上铺了一层红地毯,两侧的铜质灯柱点得通明。
马车和汽车络绎不绝地停在门前,下来的多是穿着讲究的中外面孔,衣香鬓影之间透着一股浓重的金钱和势力交错的气息。
棠薇薇挽着张启山的胳膊踏上那级台阶时,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齐铁嘴和霍仙姑已经混进了另一拨宾客里,像两粒砂子落进沙堆,一点不扎眼。
她收回目光,紧了紧挽着张启山手臂的指尖,将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佛爷,待会儿进了场,你少说话,我来应付。你这张脸……可别让人认出你是张启山。”
张启山微微低头,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你倒是熟门熟路。”
棠薇薇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迎着新月饭店大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来的碎光,踩上了那张红毯。
门检接过请柬,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二楼包厢的视野极好,半弧形的围栏下方正对着拍卖大厅中央的高台。
深红色的丝绒幕布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大厅拢在一层暖融的光晕里。
棠薇薇和张启山在包间里落座时,一名穿着黑色对襟短衫的服务生无声地推门进来,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搁了两杯热茶、一碟杏仁酥,然后像影子一样退了出去。
张启山的目光在那服务生身上停了一瞬。
那人走路没有声音,关门时连门轴都没发出一丝响动,脚步落在地毯上像猫一样轻。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次又亮起来,那是拍卖即将开始的信号。
棠薇薇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翻开夹着铅笔的那一页,在纸上迅速写了一行字,推给张启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