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将纸条对折好收进衣襟里,站起身来。他经过棠薇薇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去。”
棠薇薇弯了弯嘴角,把茶盏搁在桌上:“佛爷开口了,我当然去。不过……佛爷,你有钱吗?进新月饭店,可是得有足够的资金才行。”
张启山笑了笑,“没钱。”
棠薇薇脸一黑,“没钱?佛爷你该不会想去明抢吧?”
“嗯,好主意。我看你身手不错,对他们来说又是个新面孔,所以你去抢,再合适不过了。”
“呵呵呵……佛爷还真是……看的我呢。”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已经通知了九门,大家会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一起去救老五。”
...
北平的秋风比长沙硬朗得多,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
一行人包了一整节火车车厢过来的,车厢里堆着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装的是九门各家凑出来的家底。
钱不多,但足够在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上举两三回牌。
再多就不行了,齐铁嘴扒拉着算盘珠子算了一路,最后愁眉苦脸地合上账本:“够是够,就是得精打细算,别人抬一次价咱就得掂量一次。”
张启山靠窗坐着,望着外头掠过的黄土坡,没接话。
棠薇薇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新买的北平街巷图,指尖在某处画了圈的地址上点了点。
那是新月饭店后门正对着的一条窄巷,图上标注的是“杂物出入”,但她在底下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暗梯通地库。
火车进站时已经是傍晚了。
北平站台上的灯亮得比长沙早,暖黄色的光晕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棠薇薇换了身衣裳 素青色的旗袍,头发挽了个低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脸上敷了薄薄的脂粉,跟她之前那些张脸都不一样。
她挽着张启山的胳膊从站台上走出来时,步子不紧不慢,姿态端得极好,活像哪家商号的女眷跟着老爷来北平办货。
张启山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甩开。
霍仙姑扮成了男装,一身灰呢长衫配圆框眼镜,胡子贴得倒也像模像样。
齐铁嘴跟在她身后,揣着两只手,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活像跟班的小伙计。
他们分了三拨人入住新月饭店附近的几间客栈,为的是不引人注目。
当晚,五个人在霍仙姑那间房的地板上铺开了一张新月饭店的内部构造草图。
那张图是棠薇薇从城里一个专门倒卖饭店旧图纸的贩子手里淘来的,花了两块银元,但值。
“拍卖大厅在二楼。”棠薇薇用指尖点着图纸中央那个圆形的大厅,“仙蜕的展示柜应该会放在正中间的高台上,按照新月饭店的规矩,底价标出来之后,竞拍者坐在弧形座位上举牌竞价。每件拍品三次落锤,价高者得。”
“问题是……”齐铁嘴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拍卖会明晚开始,今天晚上有一场预展,所有拍品都会提前摆出来让人看。日本人肯定也会派人去看预展,咱们要不要先去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