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冷笑,“你没罪?你看看这群乌合之众,排名第一就这能力?真是伤孤的眼。”
场主歪头看了一眼那边顾衍的成绩,觉得这位太子爷是在没事找事,因为顾衍射出去的那一箭,真的是无可挑剔,角度刁钻不说,距离还那么远,而且连着三箭都正中红心。
顾衍听他这么说,心下不屑,不顾沈缺的阻拦,挑衅的一抬头:“来,你来露一手!要是过了我,我马上滚出练武场,这辈子都不会碍你的眼。”
练武场规矩森严,想进来很难,想出去却很简单,只是一旦出了这门,这辈子都别在想有个前程。
这里命令禁止斗殴,却可以比试,只是代价自定。
像顾衍这样,一上来就是那么大代价的,史无前例。
沈缺拉了他一把:“顾衍,你疯了。”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闫瑾冷笑一声,让人把远处的靶子往后又移了好几米,那距离远到顾衍都没有任何把握,却听见闫瑾毫不在意的道:“再远一点。”
整个练武场的学子们都围了过来,看着那贵气逼人的太子爷。
太子爷让人端来他的追风弓,他站在那儿拉弓的一瞬间,顾衍就知道他输定了,他输了这场比赛,也输了自己入朝为官的机会。
他离开了练武场,却没有太过于情绪失控,只是明白了自己从前真是狂妄自大,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输的心服口服,可是太子爷却没有顺心,从练武场出来后,几次三番找他事,好几次甚至动了杀心,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理由,再加上皇后娘娘一再劝解,顾衍才有机会活到十七岁。
直到发生殴打张世宁这件事。
那天顾衍是想打死张世宁的,才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闫瑾就赶来救下了他。
顾衍一辈子都忘不了闫瑾那时的眼神,看他犹如在看一个蝼蚁,还是一只死了的蝼蚁。
而现在,他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让顾衍不明所以。
在顾衍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顾胜和沈缺他爹就去西边打仗了,一仗打了四五年,那时候顾胜他们还什么都不是,两家的顶梁柱走了,都过得艰难。
顾衍没有娘,他娘生下他后就没了,小时候他看着那些被护着的小孩儿,很羡慕,就经常追着沈缺他娘叫娘,直到他知道他也有娘,只不过他娘被埋在土里了后,就再也没叫过。
从那以后,谁敢骂他没娘,他就把人往死里揍,揍来揍去揍出了一身凶名。
顾胜回来时,他已经八岁了,看着他人嫌狗厌的样子,将军差点气死,抱着他一个劲儿哭,说对不起他,哭的顾衍莫名其妙。
顾衍天生少根筋,他什么都不怕,这些年被顾胜虐的死去活来,多少懂得了收敛,此刻见闫瑾这样,他被压制几日的天性又暴露了出来。
顾衍歪坐在闫瑾旁边,语气随意到让梅妻都心惊胆战的问:“太子爷叫我进宫来干嘛?我事先声明,端茶倒水可以,洗衣做饭就算了,我不会。”
“识字吗?”
“瞧不起谁呢?”
闫瑾看着他这模样,觉得真是无比亲切,他胡乱抓起一本奏折递过去:“读来听听。”
顾衍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读了起来:“臣张世宁启,定远侯之子顾衍,虽顽劣不堪,性情暴虐,断臣一足。但,思年幼,望殿下从轻发落。叩请圣裁,张世宁。”
顾衍正在想闫瑾这是要拐弯抹角什么东西,闫瑾却什么都没说,随意的接过去看了起来,又递了一本给他。
就这样,读了一下午奏折,期间顾衍喝了十几壶茶,跑了八九回茅房,最后和太子一起吃了饭后,还要继续时,顾衍漰溃了:“你直接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我读了你在看?意义何在?”
闫瑾满不在乎:“看多了眼疼。”
其实是他压根儿不认识那些诡异的字,大泱国的字体像极了甲骨文,歪歪扭扭要飞上天一样。
太子不识字,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傻子都知道他是冒牌的,他不敢直接说,只能出此下策慢慢学。
顾衍却觉得闫瑾是在变着法子折磨他,他正要发飙,闫瑾突然伸手过来把他手里的奏折拿了过去,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说:“累了吗?累了就算了。福禄,去把寝殿旁边的偏殿收拾出来。”
顾衍很震惊:“我还要住宫里?!”
“不然呢?”
好像是说要贴身伺候。
“我要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顾衍想了想,现在都八九月份了,他总不能守岁都在这深宫大院里和闫瑾大眼儿瞪小眼儿吧,他竖起三根修长的指,“三个月。”
在东宫里的日子很无聊,一开始天天读奏折,奏折读没了读文书,读来读去读到顾衍嗓子发炎,闫瑾吓了一跳,没想到顾衍竟然会一直忍着没说。
他有些心疼,就问他有没有想做的事,顾衍一瞬间神采奕奕:“想出宫!”
他说完后又没了精神,以为闫瑾不会同意,结果闫瑾点点头,“可以,但孤也要去。”
顾衍看着他,彻底没了精神,闫瑾皱眉:“怎么?”
顾衍:“太子爷往哪儿一站,哪儿的人全都要被吓死了,有什么意思?”
是这个理,听说原太子杀意重,稍有不称心就要砍人,所以很多人都怕的要死。
闫瑾想了想,道:“要不我穿女装。”
顾衍一口茶喷了出去,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啥?”
闫瑾看着铜镜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问顾衍,“我男扮女装应该没人认得出来吧?”
顾衍目瞪口呆的点了点头。
“梅妻,给孤梳妆。”
梅妻面无表情的解了太子爷的玉冠,开始梳起了女鬓。
顾衍站在他身边看着,难掩震惊:“你来真的?”
“不然呢?有合适的衣衫没?”
福禄道:“有的殿下,永安公主和您身形差不多,上个月给她裁置的几身还在东宫里,奴才这就去取来?”
“去吧。”
不一会儿,福禄带着六个宫女回来了,每个宫女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里有六种款式的衣裙,闫瑾看了一眼一身红衣的顾衍,也挑了身红色的。
折腾了一个时辰之久,太阳都要下山了,顾衍坐那儿打盹,突然被人推了推,他一睁眼,看见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大美人正含笑看着他,开口是低沉悦耳的声音,笑道:“口水都睡出来了。”
大美人拿绣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顾衍俊逸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点懵:“姑娘你是?”
闫瑾看着顾衍面红耳赤的模样,也有点懵,他只是换了身衣服,化了点妆而已,至于吗?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更懵了。
难怪顾衍没认出来,他也差点儿没认出来,平日里太子爷清冷孤绝,总是横眉冷对的模样,所以即使他雌雄难辨,也不会有人觉得他长得美,相反还有点凶。
此刻画了眉,点了朱唇,软化了他的冷冽,就是一个妥妥的大美女,还是御姐型。
顾衍左右看了看,迟疑开口:“太子爷?”
闫瑾勾唇一笑,“怎么?”
顾衍放肆的围着他转了两圈,评头论足,“好看,跟换了个人一样。”
“那走?”
两人站在宫门口时,风一吹,顾衍抖了两下,一脸懵,“就咱俩?”
“不然呢?”
闫瑾又道:“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顾衍挑眉:“你需要我保护?”
原太子是个牛人,可他不是啊,闫瑾在心里大为吐槽,张口就说,“我现在是个女孩子。”
他对京都一无所知,只好跟着顾衍走,一路上顾衍频频回头看他,一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的模样,把闫瑾看的莫名其妙,“想说什么就说。”
闫瑾态度太好了,相处了那么段时间,顾衍已经完全把他当沈缺一样对待,他拐拐闫瑾的肩膀,痞痞的笑:“真好看啊,就是高了点。”
闫瑾比顾衍高了整整一个头之多,站在他旁边,出类拔萃,美的让人惊心。
“要你说。”
无论什么朝代,只要国富民强,国之中央都繁荣昌盛,热闹不已,大泱也不例外。
天已经黑了下来,闫瑾却有种夜生活开始了的错觉。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的令他心下雀跃,顾衍更是归山的泼猴,脱缰的野马,上蹿下跳,完全没了在东宫里那焉啦吧唧的样。
闫瑾在第二次差点跟丢了他后,气愤的借机牵住了他的手。
顾衍十指修长,指腹有老茧,闫瑾握住的一刹那,忍不住摸了摸,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小孩儿的顾衍浑身一僵,扭头不解的看着他。
闫瑾心里狂跳,面上却滴水不漏:“人太多了,走散了就不好了。”
“散就散呗,你又不是找不到回……”他想说回宫的路,又看人来人往,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你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闫瑾听他这么说,更开心了,正要说什么,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惊喜的说:“顾衍!你怎会在这儿?”
闫瑾看到刚才还笑眯眯的顾衍脸一黑,冷声道:“与你何干?”
闫瑾看他这样,猜想身后之人应当就是张世宁,转身一看,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四个人,四人中有两人是小厮,穿着青衣,手里抱着大小不一的礼盒。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着浅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腰间配两条墨色流苏,手拿山水折扇,姿态闲雅尚余,容颜仰止盛棠,是沈缺。
另一个高挑秀雅,穿冰蓝色绣着雅致竹叶的上好绸缎衣袍,腰系玉带,头上羊脂玉发簪衬托的他艳丽非凡,是张世宁。
张世宁长的世无双,闫瑾随意看了看后,却得出结论,此人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