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迪士尼乐园,当然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即使是上高中以后,我也来过这里好几次,三次是陪阿雅带着她那叫曼侬的小妹妹玩,三次来看朱丽卡的乐队的应邀巡演,一次跟麦克斯一起参加新游戏发售的线下活动,还有一次因为输了打赌被迫硬着胆子陪阿丽做过山车。
不过,今天只有我和卡门小姐一起,在这里,好好享受最后半天不到的相聚。
周末的游乐园里果然是人山人海,来巴黎旅游必经于此的背包客、单纯为了体验游乐机关的小孩、忠于迪士尼的狂热粉丝……男女老少,红黑黄皮肤,穿搭各异的人们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声潮汹涌,人头攒动。
“这里面体验项目应该不会验证身份吧,娜娜。”
“当然不会,只要进来了就没事了。”
——当然,卡门小姐的票钱是从我的卡里扣的,只不过她的身份又双叒叕是伪造的,她向我保证,被伪造者绝对不会受到半点损害,姑且就信她亿次吧。(啊对,这次游乐园里的监控画面和买票记录也会被玩家在后台删除。)
“我想玩那个……雷霆过山车,娜娜。”
在路过人工湖边的时候,她指了指对面的假山,挑了挑盖住暗红短发的兜帽,冲我坏笑一番。这番话却让我小脸一黑,双目泛白,想起来亿些没好的回忆。
“算了吧…卡门小姐,我怕……”
“噗嗤!”
看着我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反而捂着下巴吐出一口笑气——而且,在将高跟鞋换成平底运动鞋,摘下鲜红长发露出暗红色短发,脱下大衣披上兜帽夹克衫后,卡门小姐看起来确实挺娇小的……很适合抱抱啊……
“你怎么会怕啊,你不是瓢虫少女吗?天天飞檐走壁,还没有安全措施诶。”
“但是,你知道,人与人不可以一概而论……啊我在说什么。”
我的眼神游移,故弄玄虚地瞟了瞟天空上浮动的乳白棉花糖,舔了舔嘴唇,然后想好了解释的借口。
“那是我穿着战衣啊,我当然不怕了,现在我又没变身,当然会怕的。”
“是信念,对吧。”
“信念?”
“当你想要守护城市,捍卫正义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危机都不重要了。当你变身后,那些飞檐走壁的高难度动作不再是有风险与代价的冒险,不过是一个超级英雄的日常,对 吧?”
“说的即是。”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我,卡门小姐似乎比我自己在某些方面还要看得通透。
是啊,当披上战衣的时候,我眼前的使命只剩下打败黑化者一项。沐浴在魔力闪耀的圣光,全身翻涌起神赐的力量,心朝着爱与正义的方向,这凌空飞荡的危险又奈我何妨。做好牺牲的觉悟,才有冲锋陷阵的资格。
“那你呢,卡门小姐?你每天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的话,不会害怕吗?不仅比频繁,也没有我的超能力,一旦从高处失足,会比我摔得更重。”
“首先,我有滑翔翼,没了滑翔翼还有备用降落伞,没有降落伞了还有能当安全气囊用的爆炸缓冲球。”
她坏笑着摆摆手,将外套掀开,露出藏在里面的跟蝙蝠侠同款配置的腰带,挑挑眉毛,冲着我显摆。
“其次,我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冒险。要知道,我刚出道成为侠盗的时候,还是挺畏畏缩缩的,那个时候我即使被警察追,上下楼都是走楼梯的。”
“所以现在就不走寻常路了?”
“因为现在已经习惯靠钩爪枪、滑翔翼甚至纯纯凭借身法下百层的感觉了,这种冒险习惯了就好了,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唉,不愧是你啊,卡门小姐。”
我朝着她靠近几公分,再次拉住她的右手,轻快地将其甩到半空,摇晃着,试图让她的脚步更轻快一些。
我们果然不一样。这以生命乃至世界安危为赌注的冒险,我不过是出于正义感和使命感而自动地忽视,而卡门小姐,更是在熟练至麻木的栉风沐雨中,习惯地视为了家常便饭。
身为英雄的冒险,不过是我日复一日的小说高潮,一整天的幕后中占比不多的舞台演出;而身为侠盗的冒险,确实卡门小姐不是在进行时就是在路上的日常,贯穿开端、发展、高潮与结局,在幕后也胜似不容许失误的正式演出。
所以,果然也注定要天各一方……
“算了,如果你害怕的话,咱们先玩什么项目呢,总不能到这里就散个步吧?”
“确实,这可花了我好多钱呢,今晚还得跟爸爸妈妈好生狡辩。”
“你开心玩,你爸妈方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不是吧,你还能参与我们的家庭事务了?”
“反正你爸妈都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说的倒确实,在爸爸妈妈眼里卡门小姐两次救了我的命(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也确认她确实本质上是个心底善良的女孩子。
“所以,你还是没解决关键问题,娜娜。”
她冲着我挤挤眉毛,撅撅小嘴,甚至反客为主地将半个身子挂到我的左臂上——果然穿不穿大衣,卡门小姐的攻受地位是完全反转的,穿上大衣像个酷酷的御姐,脱下来就变成了一个非主流小妹妹了……
“去玩旋转咖啡杯吧,听说那个设施是情侣游园必玩的哦!”
等下,说错话了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额,是……”
我的小脸涨得通红,眼前好像吃了魅惑菇一般,出现了剧烈的反胃效果,好像周围的景物都坐上了过山车,扭转成一坨浆糊,逐渐将面颊的火苗愈演愈烈。
“虽然和卡门小姐也很适合一起坐旋转咖啡杯但不意味着非要情侣才能坐嘛!”
“比如夫妻也可以?”
她趁着我放下防备,眨巴眨巴邪魅的眼睛,我也毫不犹豫地掉进她随手布置的陷阱。
“啊没错——啊不对!不对!我不会向你求婚的!”
“所以你承认我占上位了?”
“你——我才是上位!”
瞬间猛醒的我将贴在左臂上的娇小红衣少女撕下来,抓住她盖住暗红头发的兜帽一顿乱薅,将她摁矮了几公分,却阻止不了她捂嘴偷笑,笑着笑着就把手挪了下来,露出弯刀般的红唇。
“你好容易被玩弄啊,玛丽娜,这样是追不到艾俊的。”
“你怎么——”
“得了吧,我可是神偷卡门诶,你暗恋艾俊这种事情我难道查不到?”
她拍拍我的肩,换到后方接着贴住,四肢有力的肌肉拉着我,仿佛我牵着会自己滚的链球。
等下,她提到了艾俊,是不是在暗示我给自己解围啊——
“啊,对!我提到情侣就是想起艾俊了嘛,嘿嘿,我亲爱的艾俊大人——”
“你看,一提到他你就又自己攻略自己然后开始发癫了。”
“反正不要误会我刚刚的话就行了!”
“行——傲娇姑娘。”
该死,这次唇舌战在卡门小姐面前完全败北了,可真是不爽快。
我双手插着腰,嘟着小嘴,堵着气,加快步伐,卡门小姐也换到右边,双手插兜,随心迈步,弯弯腰扭扭头,冲着我做做鬼脸,成功将我从僵硬的赌气表情中解开微笑。
就这样打情骂俏般聊着,我们便来到了旋转咖啡杯的排队处。我扶着栏杆玩着手机,卡门小姐干脆双腿一翘,坐在了排队的栏杆上,每次我随人群扭过一个弯,她就只需要挪挪屁股,转到另一个方向,然后跳到对面的栏杆上。
“话说回来,卡门小姐,你们当初会有这种类似的体验吗?”
“什么时候?”
“就是……额,受训的时候。”
这可不能让别人听出来,排队的时候,言辞就得隐蔽点了。
“哦,这种啊……训练摩托的时候会有这种急转弯的感觉?反正我们受训时,跳伞、翼装飞行、摩托驾驶和越野跑都练习过,这种碰碰杯我还真没有概念。——那你在这之外会有类似的体验吗?”
“不少呢,黑化者那么多,我还经常被抓住后甩来甩去,被洛基摔,被当场拉面玩弄……总之有很多不好的经历。”
“看来还是你的抗打击训练多一些。”
“因为我没有卡门小姐每次都闪开的本事啊……”
“但是你面对的可是比国际恶联的特工更变幻莫测的黑化者。”
……
我俩就这么“商业互吹”着,很快,便坐上了一个旋转咖啡杯。
“所以,跟我讲讲这东西的原理呗,还有中间的转盘是拿来干嘛的?为什么动不了啊?”
卡门小姐刚坐上去,就将安全带撇到一边,然后把弄起在启动前被固定得死死的方向盘。
“好像是……这杯子会自转,然后在盘子里公转,盘子又绕着什么转,反正中途我们会和别的杯子碰上。”
“哦,所以……就是……跟碰碰车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不知道碰碰杯?”
“因为以前受训的时候有骑摩托撞警车的训练啊。”
“啊这……”
我来不及吐槽,伴随着区域大门的关闭,赶紧系上安全带,向右下方瞟了瞟,才发现卡门小姐的腰前还是空空如也。
“卡门小姐,安全带!”
“哦哦!”
她赶紧将安全带从屁股下拔出来,可还没来得及系上,碰碰杯便启动了。下一秒,旁边的杯子就重重地撞了过来。
“砰!”
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卡门小姐一个斜倒,戴着兜帽的脑袋就和我的碰撞在一起,以极其硬核的方式完成了贴贴,好像两个铅球碰在一起,清脆而激烈。
“好痛!——”
我和她默契同步地捂着脑袋大喊一声,咬紧牙关,并撇撇眼神,眯着一条缝瞄了瞄对方的伤势,然后彼此牵制了好几秒,才不约而同地放下双手。
“不行,他们撞我们,必须要撞回去。”
卡门小姐赶紧系好安全带,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扭这个有什么用啊?”
“我也不知道其中原理,但是应该转得越快这杯子的威力越大吧。”
“好的,那我上了。”
她撸起了袖子,暴露出了相比于常年受日光照射的手部白上不少、甚至在手腕处形成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的苍白臂膀。更重要的是,我的视线聚焦于她臂膀上那看起来就很健壮有力的肌肉,似乎已经绷紧,泛滥出青筋——如果卡门小姐的肌肉再壮实些甚至可以参加摔跤比赛的说……
“我要是用力的话,转盘不会坏吧?”
“怎么可能——等下……”
她这话说出来好像是认真的,有种自杀式袭击的美感。
“那我开转了!”
“诶诶诶诶诶!这种事情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来不及反应,视线便扭曲了起来,面前的一切都如五彩斑斓的流星般划过眼帘。
卡门小姐,别莽撞啊,这碰碰杯转快了创别人的威力大是大了,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