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确实我自己的一点私心。
毕竟,离开这里,告别今夜,我或许就再也在人群中找不到你,也不知世界流转的轮回中能否与你再次相见。
所以,原谅我的贪婪吧,玛丽娜,这一次,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也就仅仅和你,仅此而已。
“我就不查导航了,你带路,娜娜。”
“这我知道,我可是本地人。”
我们手挽着手,并肩同行在人潮涌动的浪漫大街上,沐浴青风与暖阳。
“我们去巴黎里昂站,在塞纳河的右岸,我们得过塞纳河。”
“那我们怎么过去,走过去吗?”
“你的身份不好坐船吧……”
“但是我坐船跟我有没有身份没关系啊。”
这还真是句大实话,我能不能顺利坐上船跟我没关系,全部交给小白就好了。
“你在干什么,娜娜?”
“在订票——好啦,今天我们可以在主题公园玩很久!”
“需要我出票钱吗?”
“我请了算了!就算你心里过不去的话,下次见我的时候再还也不迟嘛,不收你利息的!”
蓝黑双马尾戴鸭舌帽的白衬灰外衣少女向前蹦跶几步,转身歪头,冲着我挤出眯眼露牙的微笑,一瞬间融化了我的心房。
唉,如果这次还有遗憾的话就下次吧,如果这次有所保留的话就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还是不行的话就再再来一次吧。
在正常人眼里无比平常的想法,在我眼里,确实触手不可及的梦想,辗转反侧的奢望。玫瑰也渴望如四季桂那般,年复一年,只是平静地,日日依夜夜地,自在开放。
“好吧,玛丽娜,下次我请,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哎呀,为什么要悲观呢,卡门小姐。”
她挽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往塞纳河的方向走,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四面八方,皎白鲜嫩的肌肤任点滴的汗珠流淌,我的鼻尖里灌满了她幸运而浪漫的体香。这或许就是一个花季少女应有的意气风发吧,看到她如此荣光满面,我也收敛不住馥郁的笑颜。
“因为……算了,总之,没必要为分别过于忧伤,玛丽娜。”
“不会的,卡门小姐,不会的。”
她没有看我,不知道是为了保持笑靥还是为了忍住泪液。
“你知道吗,卡门小姐,中国古诗里有一句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抱歉,我确实不太了解中国古诗。”
我也游移着眼神,扫视着四周,看着下午时分的巴黎街道,将古色古香的房屋、整饬修剪的行道树、平坦斑驳的道路连同一望无际而万古永恒的晴空尽收眼底,加入这次历险记的布景,编织成回忆的美丽外衣。
“……意思就是说呢,卡门小姐,只要我们还记得彼此,我们就仿佛相伴在身边。”
“真好的寓意啊。”
“是啊,所以,别伤感了,卡门小姐。”
她或许看出了我内心的阴郁,可突然煽情的总是别离。
几天后,当暴雨声音把我叫醒,我又只能再次拥抱寂静。对她,我不过盲目崇拜,追赶着向光而生的时代,遥望给自己定下的那不可能的未来。
“我想到了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她回眸望着我,含情脉脉,下一秒又低垂下去,眼神撇向另一边的地面,嘴角苦涩地上翘。
“说吧,再不说或许就没机会了。”
明天这个时候,她再穿过街角的景色,橱窗倒影里就只剩下她自己。我再从喧嚣的床上惊醒,镜子里面也不再有心心念念的鲜红倩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到光明,你也是这样的吧,卡门小姐。”
是啊。
如果童年时期没有承蒙影子先生的暗中照料;
如果布伦特教官将她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我,而不是像熊妈妈一样护着我;
如果没有在国际恶联偷玩手机的时候被小白联系上;
如果没有偷偷跟着葛雷他们溜出去;
我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光明与美好,或许我们相见时,一定会在埃菲尔铁塔上为了宝石般的奇幻能量大动干戈,斗个你死我活。
“但是我不后悔,向着正义与光明的方向努力,不需要理由。”
我主动凑上去,拉起她的手,扭过她的脑袋,直视她走投无路的眼睛,我确信,正义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黑暗里的我不需要怜悯,但玛丽娜,你确确实实代表了光明,你值得欢迎熙熙攘攘的正义。
“所以,我也很敬佩你,卡门小姐,你也有一颗英雄的心。”
她顺势抬起手,轻触我颤抖而滚烫的脸颊,目光中燃烧着野火,似乎在融化我心牢的坚冰。
“我倒不是伤感于这个啦,玛丽娜,我只是有些伤感……这样草率的分别。”
天明明是亮的,我的心却灰了。
笑着哭着,与回忆和命运反复拉扯。
或许,这几天的起承转合,甜蜜苦涩,我们所经历的,太过炽热,以至于让我沉溺其中绿不能出来。心的花埋在尘埃,她也将像小白那样,成为我所爱,却隔着山海,击穿混沌黑暗亦苦痛无感,痛得自然。
这些日子里许下的诺言,到最后或许只能兑现谎言,一次次坠入记忆的边缘,也无从将结局改变,以至于让我不禁想着,如果醒着失忆了,多好。
“那我们晚上一起看烟花吧!一起坐过山车!一起去观景台上!怎么样?!”
她乐观得不正常。
“玛丽娜,你的意思是……”
“我们一起,为彼此举办盛大的闭幕演出之类的——当然不是真正的演出,就是说,我们在乐园里做些别开生面的活动,既然不想草率收场的话,一场盛大的落幕,会让你更开心吧?”
暖风流淌过熟悉的街区,再次缠绕时尚的衣领。我们手挽着手,漫无目的地穿过大道,走走停停,心里默念着彼此的姓名。
“所以,卡门小姐,你好点了吗?”
“没事,玛丽娜,看到你这么乐观,幸福,我就满足了。”
“我也一样,卡门小姐,以后的日子,无论多么艰苦,要快乐,好吗?”
“当然,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彼此的默契,以桥梁连接心灵。
走着走着,聊着聊着,笑着哭着,我们已经来到了塞纳河的河畔边缘。
“去那边歇会?”
“好啊。”
我们理所当然地加入到周末休憩的居民与到此一游的旅客的队伍中,躺在塞纳河畔的街道斜坡上,日光洒落,泛滥起金光熠熠、波光粼粼。身后行道树的阴影覆盖上来,为自在躺着的我俩盖上暗影的被褥,长长的背影延伸到碧波荡漾的河面。塞纳河就平静地流淌着,滋润这城市伸展的枝条,一条条前行的波纹,就如同大草原上迁徙的一群群角马,沿着约定促成的轨道,奔赴远方。
“塞纳河真美啊,玛丽娜。”
“我这个巴黎人听了竟然感到挺自豪。”
“那是你应得的,娜娜。”
“细说。”
“大家应该记住你。”
“记住瓢虫少女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惬意地躺着,仰望着蓝天下流动的白云,那乳白色的流萤在河面上留下倒映,肆意地漂流,滑翔。
这可真是神赐的浪漫之都,静息时,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美好。
而为这美景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就躺在我身边。
“你看,娜娜,这是你守护的地方。”
“其实我并不会太在意这些,我只觉得,有这个能力保护大家的话,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我也会敬佩你啊,玛丽娜。无论是拥有与众不同的资质,不受教唆,凭借个人的信念与意愿和涌动的感情,而笔直前进,这样的你,不算是英雄吗?”
“但是即便过去犯下大错,被旧日的伤痛折磨,也走上正路的你,不被大家理解或看中,仅凭经验和努力,为了守护内心唯一的信仰而扮演红衣女侠的你,不也一样吗,卡门小姐?”
我意识到了,她在帮我重拾自信。
瓢虫少女的出现告诉了我,我还有另一条触手不可及的出炉,也让平凡少女的生活真真正正成了奢望般的愿望。但,也是她打开我闭塞的心房,再次为我与黑暗对抗的微光添了一把火,也让我自知,相信自己的心即是魔法,为世上所有美好而战的,哪怕不站在光里,也是英雄。
她诞生于天堂,我来自于蛮荒,我们都在这人心惶惶的废墟上建立自己传奇般的城邦,无需凭借谁的光,因为我们自己就能造就值得歌颂的都市信仰。
“你能感受到风吗,玛丽娜?”
“当然可以。”
她抬起左手,向右侧头,与我深情地对视,率先笑出声来。
“卡门小姐,你也很有浪漫少女的味道。”、
“是这样的吗?但是我觉得你更幸福,你有大家。”
只要她有就好了。
“但是,卡门小姐,孤独也许是另一种光荣,你经历的苦难都成了你都市传说般的勋章。”
“是的,我知道,我好像……释怀了。”
“那就好。”
没错,享受此刻就好。
在一起的最后时光,不必要为此太过感伤,干脆骄纵地狂放,即使天各一方,也不负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