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征又搬了回来。
但你们之间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很少再说话,很少再交流,各做各的事,各睡各的觉。除了那一夜的疯狂后,你们也再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直到李婉突然病重了。
李婉病得又重又急,不过几天就已经要回天乏术了。
你抱着一堆报告单,想在那些奇异的X光片和充满晦涩难懂的术语中寻找到一线生机。翻得太快,几张单子掉落在地上,一只熟悉的手替你捡了起来。
“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念念,别去找医生了。现在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回病房去看看妈吧。”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我再去问问。”
罗征抓着你的肩膀,郑重地说:“念念,冷静一点。不要让自己错过告别的时候。”
在罗征的引导下,你终于同意回到病房。
病房里,李婉已经等你很久了。你看着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几乎没有办法将她和记忆里的样子联系上。在你的记忆里,李婉总是强势的、冷漠的、异常美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形容枯槁的。
她颤颤巍巍地向你和罗征伸出手,你呆呆地站着。罗征握住了李婉的手,又将你的手拉了过来,让三只手紧握在一起。
李婉向罗征哀求道:“罗征,念念吃了很多苦,你是个好孩子,求求你,帮我好好照顾念念……她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她不会辜负你的……”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念念,她比我的命都重要。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罗征回答的毫不犹豫,似乎这些话都不需要经过他的大脑思考,早已深入骨髓了。
李婉这才含泪点头,又望着你,让病房的人出去,单独和你说说话。
你有些无措,你和李婉从来没有这样亲密过。
“莽村东边有个大湖,湖边有棵大树。我记得那棵树好大好大,七八个小孩才能环抱住。夏天的时候,树荫洒下来一大片……念念,那树还在吗?”
“在。”
“树上绑了个秋千,我从小爱玩。那时候,我坐在秋千上,他就在背后推,我到现在都记得……念念,那秋千还在吗?”
“在。”
“可是人不在了……我怀上你的时候,他说他要出去打工挣钱回来养我们娘俩,可是就再没回来……我恨啊,念念,我恨死他了。这么多年,我逼着自己向前走,绝不回头,我找了你袁叔叔,就是想摆脱过去,但其实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他……”
你这才意识到,李婉说的是你的生父。自从李婉告诉你,她其实是被你的生父遗弃时,你就已经原谅了李婉对你的冷漠。你握住李婉的手,尝试安慰她:“妈……”
李婉却凄然开口:“可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背叛我!他那年出去打工,就被埋在了矿洞里,尸体前阵子才刚刚挖出来,身上还带着我的照片……”
“我恨了这么多年,竟然是阴差阳错!”
李婉的眼泪几乎要流尽了,这个美丽要强的女人,被命运戏弄了一生,前半生为爱不顾一切,后半生又为了证明自己活的疲惫不堪。
“妈,这不是你的错……”
“好好和罗征在一起,念念,被爱总比爱人容易幸福。罗征心里有你,早就有你了。你毕业那年的那场相亲,不是我想拿你换前程,是罗征他求的。我一直好后悔,怎么没有对你好一点,我的女儿,那时候就逼着你和罗征在一起就好了……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的罪……”
李婉突然抓住你的手,一向绵软的她不知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指甲都深深陷进了你的手背里。她瞪着眼睛,声音也变得凄厉起来:
“念念,不要回京海!不要回京海!”
“滴————”
刺耳的声音响起,病房外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袁梦大声哭喊着扑在李婉的身上,袁非拉着袁梦,眼睛里也都是泪水。
一片喧嚣中,你如梦游般踉跄了几步,脑海里都是李婉的话在冲来撞去,却没办法仔细思量其中的含义。
身体被狠狠撞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地上,但一个温暖的怀抱护着了你。你不需要抬头,身体已经识别了这个拥抱的主人。
“罗征,我没有妈妈了……”
罗征将你抱得紧紧的,手护着你的后颈,几乎把你当成一个柔弱无依的孩子一样安慰:“念念,念念,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你和李婉之间,只有在她将死那一刹有过一丝温情,很快就消逝了。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冲击。这些年萦绕在你心头的身世之谜、母亲压倒性的偏爱都得到了解释,你坦然了许多,也唏嘘命运的无情。
李婉的死,让你对一些心结释然了,也让你和罗征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