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会有好运,因为这是“银杏之神”的庇佑。
砸到对方的那片叶子最后被郭文韬郑重地夹进了他的书本里,仿佛好运就这样被转接到了郭文韬身上。但或许是神的眷顾还不够,但也或许是郭文韬这个人命里太难太苦无人能解,在两个人相约着高考前见一面的时候,对方没了音讯。
来自对方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写着:“我们见一面吧,就定在你生日那天,正好我们学校也放假了。”句子最后画着一个眉眼弯弯的笑脸,透着简单的笔画都能察觉到快要溢出来的期待。对方说,我给你带礼物,我攒了好多东西要给你呢,都是好东西。
郭文韬答应了。回信之后就数着天数等他的生日到来,又记起对方提过自己的生日比郭文韬不过小十天,于是郭文韬又盘算着找了几个兼职,攒了一笔钱去书店里买了一整套精装的摄影教程,又挑挑选选买了一本装帧精美的相册。对方提起过自己喜欢摄影,郭文韬全都记得。
“他没来。”
最后三个字一锤定音,宣告郭文韬的故事就此终结。王春彧知道这其中还隐藏了许多细节,比如郭文韬为什么需要靠写信来重塑生活的动力,比如他为什么需要同时找多份兼职,又比如,从头到尾在故事里缺失的其他人际关系——父母,同学,师长。
王春彧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他可以去哪里找答案。《青鸟》这本书集结了郭文韬前十八年的所有苦难,字里行间里蕴藏的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所不得不面对的天崩地裂。他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那本书里的故事就是郭文韬经历的真实的全部,作者会对故事情节进行艺术加工,而从郭文韬的描述中,他料想现实只会比故事更加狗血不堪、让人心颤。所以王春彧什么也没说,只是往郭文韬身边挪了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写了很多信,寄到原地址,没有回信,后来全部都被退回来。我就不寄了。”
高考考完之后,他拿着学校奖励的奖学金,买了去往他填写了无数遍地址的地方的车票,但他没能找到那个地方。郭文韬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打听,去询问,但周围人都不知道为何,全部避而不谈。在返程的车上,他翻出来那首对方寄过来的磁带里他最喜欢的一首老歌,苍茫的声音混杂着火车摇摆的碰撞声,宣告了有些故事就这样结束。
他无功而返,就此再也不抱希望。
他和对方约定了很多事情,比如说见面,比如说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还有一起去旅行拍照。彻底断开联系后,郭文韬只当这一切是梦境一场,他把所有的回信所有的馈赠都压进箱子底,一路颠簸带来了京城,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允许自己放纵一把读读那些信,然后天亮,就当梦醒。
之后他的情绪问题越来越失控,他察觉到这点,于是便有意识地调控,降低读信和听歌的频率。直到他随意买了张电影票进入电影院,在字幕滚动起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宛若被雷击中,手心冰凉、呼吸粗重,他强撑着看完整部电影迈出电影院,见到日光的下一秒就晕倒在地。这是他心理问题的初现端倪。
路过的石凯发现了他,将他送到了医院。被他随身携带的《青鸟》手稿也被小孩细心地一一收捡好,而郭文韬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哥你这写得真好!有考虑过出版吗?”
《青鸟》之所以被写出来,全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写信人的鼓励,他建议郭文韬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既能缓解自己的情绪,也能让更多人关注身边有类似遭遇的同伴。救人救己。郭文韬答应了,不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唯一心动的就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如果我考上导演系了,说不定还能把它拍出来。
这样,《青鸟》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作品了。
最最初的手稿已经不可考,或许被郭文韬同那套摄影教程和那本相册一起,放进了他老家某个生尘结网的角落。石凯第一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