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
“我写了信,在网上随便查了个地址,填在信封上,就寄出去了。”
也不能说是随便,那是他从家里找出来的邮票所能寄去的最远距离。郭文韬没想到有人会收到这封信,还认认真真地读完,甚至提笔写了回信。
郭文韬寄信,只是把自己的苦难和不甘心融到笔尖墨水里,像往深不见底的幽潭里抛掷石子,知道扔进去未必有回响,只是为了把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和不甘愿扔掉,然后转身趟进浓厚黑夜里。
所以他没奢望过有人能读到这封信,在他想来,这封信会因为查收不到收件地址而被抛进邮政的仓库里不见天日,也可能被拿到信的人当做无聊的玩笑与恶作剧扔进垃圾桶里。他从没奢望过能收到一封回信。
回信的人应该同他差不多大,言辞里拘谨又慎重地称呼他为同学。他说不知道你为什么将这封信寄来我这里,但我觉得你应该需要一点安慰。如果你寄出的这封信没能去到它要去的地方找到它要找的人,那我很抱歉,建议你再写一封填上正确的地址,或者我可以帮你转寄;如果它没有需要完成的使命,那么缘分注定了要让我来安慰你。
回信人的字迹工整,逻辑顺畅,比起郭文韬那封胡乱写就的信整齐得不是一星半点。信中还附了薄薄的一小本柳体字帖,封
面上写着,如果心情不好又找不到人说话的话,临帖会好很多,就仿佛落下的每一笔,都有人知晓。
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条却不是最后一条缓解心情的建议。
“我们两个就这样靠信交流。”
郭文韬的高中生活着实让人不忍回首,他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每周唯一的期盼就是从信箱里厚厚一叠各色的催款单中翻出那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信件。
郭文韬寄信非常频繁,从一开始克制着一周只寄一封,到后面想起来就写、写完了就寄,但对面始终游刃有余,保持着一周来一封的频率。但这封信里会对郭文韬之前的每封信里的问题都做出解答,细心地关照到甚至连郭文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绪波动。
他会告诉郭文韬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点辣的来缓解心情,但不要吃太辣胃容易不舒服;他告诉郭文韬不能为了省钱而不吃饭,如果家里没人做饭、外面吃又太贵,可以买一些速冻食品放在冰箱里预备着;他说,如果是冻过的饺子就一定要冷水下锅,不然不容易熟;他还说你可以找一点音乐听一听,正好我家有很多磁带,下次给你寄一些。
如果不是对方足够敏锐或者攻读过心理相关的学位,那么只能是他本身就足够温柔。
郭文韬所有的生活费被分成两份,一份按照对方的叮嘱被他用来吃饭,买了许多速冻饺子速冻汤圆存在冰箱里;另一份则全部被他用来买信封买邮票当作邮费。除了字帖和磁带,对方也陆陆续续给他寄过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可能是一叶金黄的银杏叶,也可能是一粒非常漂亮圆润的鹅卵石。
郭文韬依旧在命运的漩涡里挣扎着,生活与之前没有很大差别,甚至多了一笔要支付的邮费,但郭文韬却觉得要好过许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在信里写一写,就能收获对方的暖心回复。他也开始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比如在路上捡了一片特别好看的香樟树叶夹进信纸里,再比如给对方寄自己临摹柳体的成果。
他的确开始练字,临摹的却不是柳体碑帖,而是对方写来的每一封信。他就用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自顾自地去接近这个在十数年人生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尽管他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模样。
“他……他帮了我,但他也……”
不论郭文韬现在作何感想,但在十七岁那年,对方却是真真切切地帮了他许多。他描绘自己的学校有一整条路的银杏树,一到秋天飒飒风起,银杏叶互相擦过,是风声也是叶鸣。偶尔还会被落下来的银杏叶正中脑门,在他们学校,学生们都笑称这样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