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是郭文韬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做出的、解救自己的决定。只是他落笔的一瞬间,便知晓他不过是又跳进了另一个陷阱里、深陷另一片泥沼中。
他的笔迹同那个人的如出一辙,他的故事情节永远绕不开那个人的存在。
所谓救人救己,到头来不过是医者难自医。
电影带给他的刺激让他短暂地忘记了有关电影的一切,却也让他开始放任自己,房间里常年不见光,这样他就一直活在梦境中不用苏醒,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着写信、接着筹划《青鸟》,伴随着老歌悠扬舒缓的旋律接着把那些突然中断的往来信件反反复复地拿出来读。
他就像在梦境里清醒,一半灵魂看见了光,另一半灵魂被黑暗吞噬得彻彻底底。
他不想拯救自己了。有什么必要呢,要来救郭文韬的那个人半路失踪了,没有人在意郭文韬了,郭文韬不会有好结果,郭文韬不会有好下场,郭文韬就该活在没有日光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沉沦下去,去等一个没有期限的会面,去等一个说不定根本不存在的人,去等他十七岁以为能护佑他一生最终草草退场的“银杏之神”。
结果蒲熠星突然出现,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强势地拉着郭文韬出去吃饭,接替了石凯的位置照顾他的一日三餐。
他给郭文韬的感觉很熟悉,就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即便郭文韬一再拒绝,也从不觉得不悦。
邵明明说郭文韬一直在等,让郭文韬不要等了;王春彧问他还有没有在写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劝他不要再写了;石凯说韬哥你怎么样我都支持你,但郭文韬知道,他希望自己能好起来。蒲熠星,蒲熠星为他披了很多次外套。
这些善意与牵挂将郭文韬再度拉起来,他宛若灵魂出窍,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众人围在其中,是他从未奢望过的被关注与被关怀。他知道自己很矛盾,他也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他知道自己厌倦人群却仍旧渴望被拥抱,他知道自己早就明了《青鸟》的结局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了再也不会出现了。他只是一直粉饰太平而已。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我不等了。结果,他又出现了。”
他不在乎蒲熠星是不是Eazin,是不是想要《青鸟》的版权,他只在乎蒲熠星竟然就是那个失约了的人。在他决定要往前看,在他决定不等了,在他努力地说服自己接受《青鸟》的全彩插画和蒲熠星对他生活方方面面的入侵时,现实毫不留情地刺了他一刀,嘲笑地看着他。
你看啊,那个失约的人就在你身边。
而更可笑的是,蒲熠星没有认出他。蒲熠星明明读过《青鸟》,却仍旧不知道顾洋就是郭文韬,裴樾就是蒲熠星!多么可笑!只有郭文韬一个人守着回忆苦苦挣扎,另一个人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
命运从来不曾善待过他,郭文韬不怨命,可他唯一憎恨的就是,既然如此,又何必戏弄。既然蒲熠星早晚会忘掉这一切,那么当初何必让那封信能够被人收到,何必让蒲熠星把它拆开来读了,何必让蒲熠星浪费时间精力来回这封信。
何必让蒲熠星来拽郭文韬一把!
世界上没有神明,“银杏之神”更是无稽之谈。郭文韬将蒲熠星奉为拯救自己的神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不需要了,我不想见他,我跟他没有关系了。”
客厅里的郭文韬结束了他的讲述,书房里的石凯也正在把最后一点碎纸收进纸箱里。最后一张纸片在桌脚处被他拾起,上面是郭文韬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些决绝与坚定。
“我不想见你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