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泪水

轻轻的叩门声，牵动着谁的思绪。 

  “请进。”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小凡看着陆雪琪的背影，面带微微笑容说道:“陆师姐，太过操劳了也不好，近日月圆，要不要去‘望月台’看看。”

  “没时间。”

  张小凡心中一紧，笑意散去，正欲再往下说。

  “明晚。”

  再冷的言语也不如这两个字动人，管他今天明天，陆雪琪愿意出来已经是再好不过了。张小凡心弦波动，按下一丝喜悦的情绪，见陆雪琪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低声答了一句:

  “好的。”

  入夜，张小凡沿着一条熟悉的路走向了望月台，形单影只，沉浸在了过去的思绪之中。

  那个夜晚，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每一步，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皎洁如玉的月光，洒在眼前的断崖之上，张小凡连那一天自己坐在哪都记得清清楚楚，缓缓坐在了那里，身形摇曳。

  许久许久……

  潮水般的回忆涌上心头，一寸一寸，撕开了伤口，遥不可及的思念，是这样痛彻心扉的吗？

  月徘徊，影凌乱。

  第二天清晨，文敏找来时，张小凡仍是那个姿势，静坐了一夜。文敏多希望看到的是陆雪琪出现在那熟悉的望月台下。

  可惜不是。

  文敏犹豫许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没有醒来的男子。

  “雪琪！”一声惊呼，吓了文敏一跳。

  张小凡浑身一颤，猛的惊醒，回首一望，微微失落，带着歉意道:“师姐，我失态了。”

  文敏没有丝毫责怪之意，谁又能理解他心中的痛呢。低声询问着:“师弟，你没事吧。”

  张小凡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身体，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说道:“我无碍，慢慢来吧。”

  一天，在无比的忐忑中，缓缓过去。

  夜，渐渐深了，张小凡静静倚靠在陆雪琪门外，风，有些冷。

  “吱呀…”

  门开了，张小凡侧目一望，陆雪琪眼中，仍是看不见一丝人性，冰冷刺骨，比这冬日的夜里，犹有过之。

  张小凡倒也差不多习惯了，淡然一笑道:“走吧。”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路，熟悉的人，只不过，一前一后，再无言语。

月，没有昨天那么圆呢，夜景，有些缺憾，不那么完美。

张小凡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雪琪，眼中，涌动着的情绪。

唯独是她，我不想要什么缺憾。

张小凡坐在了那个月圆之夜的位置，做好了准备，没有再看陆雪琪，直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长出一口气说道：“陆师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是什么样的吗？”

如张小凡所料，陆雪琪没有什么回应，张小凡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七脉会武抽签时，我看了师姐你一眼，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

“第一次比试时，师姐你下手真的好重，要不是那个奇怪地烧火棍，我应该早就输了吧，那时师姐你还会‘神剑御雷真诀’，实在很难让人印象不深。”

“万蝠古窟那里，师姐你跳下死灵渊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不重要，师姐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这就够了，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师姐你居然还在在意为什么比试时我让了你。”

“是啊，为什么呢，兴许是看见了师姐你当时的眼神，想到了灵儿师姐吧。”

“流波山那里，真的是你啊，还是师父告诉我的，陪我淋了那么久的雨。”

“玉清殿上，师姐你挺身而出为我说话的那一刻，我的世界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那一瞬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愚钝啊，那时的我，居然意识不到，心里早就有了师姐你，还偷偷把师姐你喜欢吃的菜记下来。”

“去天音寺之前，在草庙村那里，我还想过安慰师姐你两句，胆子太小了，不敢说出口。”

“回来的时候，一时冲动，还说出了那么奇怪的话。”

“后来的那一次比试，给师姐你做饭，真的很开心呢，还和师姐你去看了‘虹桥’和‘云海’，那一次决赛，应该是不分胜负的吧。”

“天帝宝库那里，师姐你生气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呢，不该把你拉开独自面对敌人的，可是，我不后悔，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把生的希望给你的，面对那黑水玄蛇时，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师姐你的侧颜，也深深刻在了我心里。”

“回来之后，一起修行的时候，我才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不由自主表达了心意，就在这里，在那个月圆的夜晚，你牵起我手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

张小凡说了很久，很久，记忆中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缓缓地揭开，仅仅只是这般平淡地说着，却已声泪俱下，撕心裂肺，却不敢哭出声来，如同一刀一刀划在心上，痛彻心扉。

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这一辈子，可会为一个人，流下这么多泪水吗？

张小凡喉中哽住，声音颤抖着，回头看了一眼，微微呆住了片刻，陆雪琪已经倚在一棵泪竹上睡了过去。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的她，才是熟悉的那个人。

张小凡坐近了一点，静静地凝望着她，却无心欣赏那动人的面容，压低了声音，继续缓缓说着，把自己心中，一一铭记的美好回忆，对着这夜空，沉睡之人，倾诉着。

你名姓，既所爱。

痴痴地呼唤着，不知何时，沉沉地，睡了过去……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最遥远，不过眼前，却不似，意中之人。

清晨

陆雪琪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随风轻轻舞动的翠绿青草，蓝白的天空，缓缓升起的朝阳，点点红斑的泪竹，还有，那沉睡着的男子。

这世界，五颜六色，真的很美啊。

走火入魔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灰暗，自己，仿佛也是一台循环运作的器物一般，不带一丝感情，如若冰霜。

你，真的把我，救出来了呢。陆雪琪不愿发出什么动静，直直地望着张小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回想着这一个多月的事，真是苦了他了，该怎么样和他说呢，陆雪琪这般想着，抿着嘴唇，时间随着轻风，带走了愁绪，带回了思念。

张小凡的头忽的向下一倒，猛地惊醒过来，看着面前的人，陆雪琪还未想好，连忙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张小凡见状，不自觉苦笑了一下，看来，还得另寻他法啊。

未等张小凡出言，陆雪琪起身回头走去，张小凡呆坐在原地，浑然没有注意到，转身过去的女子脸上，有着异样甜蜜的表情。

午饭时，陆雪琪时不时注意到张小凡偷偷望来的神情，用上了毕生的力气憋住笑意，佯装无事地吃着饭，只是吃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其他弟子都没注意到奇怪之处，吃完便离开了，唯有文敏和张小凡，感觉到了一些不同，这一个多月，陆雪琪一向是很快吃完便去继续修行了，今日，怎么还留在此处，文敏偷偷瞄了张小凡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没有别人了，张小凡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师姐，你怎么了？”

陆雪琪也意识到自己吃的好像比平时多了不少，放下碗筷淡淡道：“没什么，挺好吃的。”

张小凡何等了解陆雪琪，仿佛是抓到了黑暗中的一丝丝光亮，一步坐到了陆雪琪身旁，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雪琪心砰砰直跳，已经是装不下去了。

“陆师姐，你……”张小凡呆了一会，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雪琪回过头来看向了他，眉眼微微低下，轻声说道：“小凡，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话都还没说完，张小凡已经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陆雪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张小凡已经数不清这一个多月自己哭过多少次了，但此时，仍是没法抑制住，喜极而泣。

陆雪琪脸颊微红片刻，也轻轻抱住了这个此刻无比脆弱的男子，心有歉意。

“雪琪，雪琪……我真的好怕。”

“看到你走火入魔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心，也丢了。”

“太冷了，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置身冰窟一般，难以呼吸。”

“雪琪，不要再吓我了，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呜咽着，张小凡如一个找回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般宣泄着自己的情绪，陆雪琪愧疚道：“不会了小凡，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

“这次，是我不……”

陆雪琪没能继续往下说了，怀中的张小凡已经毫无顾忌地吻了上来，眼旁的泪花，仍是止不住地流着，那双眼中，汹涌的情意，坚定而温柔。

呼吸停止了一瞬间，片刻过后，是狂跳的心，陆雪琪闭着眼，轻轻回应着男子激烈的爱意。

一直吻着，直到张小凡的眼泪都干涸了，张小凡稳定下来情绪后，悄悄地，分开了唇，脸上通红，不敢去看那笑吟吟的陆雪琪。

陆雪琪抿了抿双唇，简简单单的幸福攀上心头，伸出手去握住正害羞着的张小凡，继续说道：“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这‘三寸天心’真诀，我应当是彻底掌握了，不会干扰到自己的情绪了。”

说起正事，张小凡才稍微忘掉自己刚刚有些激动地行为，问道：“真的吗？”

陆雪琪点了点头说道：“强大的力量总会伴随着弊端，也许只有走火入魔一次，才能真正掌握。”说罢，口中默念起一段口诀，张小凡此刻，才听得清楚，那真诀的咒语为何：

“三寸神台，天地归心。”

陆雪琪说完，身上的元气喷涌而出，即便是张小凡此刻的修为，都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压力，不由得提起元气稍微抵挡一下，毫无疑问，这是完全催动此真诀产生的效果。

陆雪琪头发飘扬，却不见那令人心惧的蓝色，睁开双眼，眼中清明柔和，嘴角笑意未散，简单说了一句：

“你刚才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张小凡直接僵住，不曾想到陆雪琪会这么问出一句，结巴道：“没……没想那么多，就亲上去了。”说罢，陆雪琪散去了真诀，汹涌的元气退去，眼中有着隐约审问的意思，一只手撑着下巴问道：“是吗？”

张小凡不敢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直接厚着脸皮在陆雪琪牵着的手上又亲了一下，不确定道：“真的没事了吗，我还是有点怕，要不，我把天音寺的‘明镜台’真法教给你，普泓大师说是有用的。”

陆雪琪又羞又气，抽回了手，眼中微微愠怒了片刻，后答道：“我毕竟不是佛门弟子，还是不要去学别人门派的法决为好。”

张小凡认真说道：“没事的，普泓大师答应过我，我可以外传给亲近之人。”

陆雪琪仍是不太愿意，然而张小凡就像是撒娇一样，握着陆雪琪的手腕紧紧不放，眼中尽是恳求的神色，陆雪琪心中温暖，拗不过他，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