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来时,小竹峰其他弟子纷纷走上前来,轻轻拥抱着陆雪琪,一旁的文敏低声感谢着张小凡,眼中有着隐约的泪光。
这修行早课,也会变得更加轻松喜悦了吗,一整个早晨,张小凡就像跟在陆雪琪身后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有事没事就牵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傻笑着盯着她,时不时还说出一些直勾勾的情话。
“雪琪,你真好看。”
“雪琪,你中午想吃什么?”
“雪琪,别修行了,和我说说话嘛。”
……
饶是陆雪琪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在这般炽热的眼神和过于直白的言语下,还是止不住的羞涩,在其他姐妹们轻轻地哄笑声中,陆雪琪直觉得自己威严的形象彻底崩塌,又气又笑地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浑不在意,仿佛是已经彻底不要脸了一般,眼神定死在了陆雪琪脸上,缓缓靠近。
陆雪琪连忙抽回了手,生怕在姐妹们面前被张小凡就这么亲上来,羞红着脸离开了。
文敏看着呆在原地的张小凡,揶揄道:“张师弟,还傻愣着干嘛呢,把我们家师妹的心偷走了,还不去给我们家师妹做饭。”
“是……是。”张小凡回过神来答应道,轻快地奔向了厨房。
一场丰盛的午饭,陆雪琪被早上张小凡那过分亲昵的行为弄得有些魂不守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去,最终还是抵不过文敏的推诿,半推半就地坐在了张小凡身边,看着张小凡那甚至有些痴傻的眼神,有些害怕地低声说道:“你,你别乱来,吃饭呢。”
张小凡随口答应了一句,整个人都快贴到陆雪琪身上了,毫不在意饭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陆雪琪这一餐饭吃的心惊胆战,不断被姐妹们戏弄着,面红心跳。
直到所有人都离去了,陆雪琪才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张小凡收起笑意,面上有些微微愁容,认真答道:“好累,过去那一个月,真的好累,又累又怕,好不容易雪琪你回来了,我一点都不想修行,只想和雪琪你待一起呆几天,只想多看看你。”
“砰砰砰……”陆雪琪只感觉心跳的太快了,低嗔了一句:“你,真是的,这么认真干嘛,想待一起也不要这样,我……我只是有些……”
张小凡知道陆雪琪不像自己已经彻底不把脸皮当回事了,答应道:“好,我不这样了,不过,雪琪你去哪都要和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陆雪琪羞怯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总得让我适应一下。”
虽是这么说着,可嘴角的笑意,更加浓了,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午后,得知了消息的水月和苏茹匆忙赶来,看到两人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饭桌前,手牵着手,没有言语喧嚣,却安静温馨,不由得松了口气。
陆雪琪低垂的眉眼抬起,轻道一句:“师父,苏师叔。”
苏茹坐在陆雪琪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看的陆雪琪有些浑身发毛,片刻后说道:“雪琪,你没事了就好,多休息几天吧,峰内的事务你以后就别管了,交给我和你师父,你看看小凡那眼睛,都要挂你身上了。”
张小凡一惊,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暧昧了,悄悄松开了手,移开了眼神。
苏茹瞪了张小凡一眼,走到他身边把他和陆雪琪的手重新牵上,低声说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啊,又没说不让你看。”说罢便招呼着水月离开了。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张小凡形影不离地跟着陆雪琪,悠悠然,过了好几天。
青云门 通天峰
萧逸才慌忙地找到了田不易,急匆匆道:“田师叔,掌门真人,不见了。”
田不易惊的站起,怒目直视萧逸才,萧逸才退了半步,田不易问道:“确定吗?”
“确定,整个通天峰都找过了,这些日子我也叫人去查看过幻月洞府,那里也没人,掌门真人,应当是失踪了。”萧逸才沉重道。
田不易脸上神色阴晴变化,焦虑,悲痛,无奈,最后化作坚毅,长叹一口气道:“掌门师兄,有没有告诉你,诛仙古剑的秘密。”
萧逸才一脸茫然,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这是宿命吗,还是必定的结局呢?”田不易仰天望去,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自从那日掌门师兄告诉你天机印的事情,我就知道,你继任掌门,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走吧,去找几个人,这件事,总要面对的。”
“去哪里?”
“小竹峰。”
青云门 小竹峰 静竹轩
田不易,苏茹,水月,萧逸才,张小凡和陆雪琪齐聚于此,田不易脸上过于严肃的表情,让张小凡有些不安,而与田不易伉俪情深的苏茹,看着一同前来的萧逸才,大致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事情,不禁心生绝望。
“掌门师兄,失踪了。”田不易一字一句道。
沉默……
苏茹低头,有微微的恐惧,水月出声询问道:“难道,是那件事?”
田不易无声,点了点头,水月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看着三位疑惑的弟子,田不易缓缓道来:“那日兽神一战中,掌门师兄驾驭诛仙古剑,力挫强大无比的兽神,可那兽神的实力强的过分,所以,掌门师兄为求必胜,开启了七脉山峰上的天机印,将诛仙古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纵然是取胜了,但是,当年我和几位同辈之人,机缘巧合下得知了诛仙古剑的最大机密。”
“自青叶祖师留下亲笔诫碑,历代祖师无不再三告诫,诛仙古剑不可轻用。青叶祖师诫碑之中,更明言诛仙剑灵乃无上凶灵,持剑人心志不坚、根基不稳,便将堕入魔道。魔教一战中,掌门师兄驾驭古剑战斗后,兴许是修为高深,没有异样,但这次兽神一战,实在是太过惨烈,掌门师兄即便修为高深,还是没能敌过诛仙古剑中的魔灵反噬,性情大变,自从醒来后举止诡异,不仅不管门中之事,更是险些与我起了冲突,现在又直接失踪,只怕是应验了祖师之言。”
“上一任青云掌门天成子,持诛仙古剑击退魔教后,戾气入体的样子,我和水月苏茹都是见过的,当时的道玄师兄和万剑一师兄,在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处,见到了状若疯魔的天成子师伯,一声一声师父喊着,把我们三个人都吓呆在了那里。”
“我们只看到这位掌门师伯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尊严神态,口中胡言乱语,似乎在诅咒什么,但又听不仔细,而两位师兄看去悲痛之极,泪流满面,紧紧抱住掌门师伯的腿哀声恳求,说的都是“师父醒醒吧,师父醒来吧”这些话,可是掌门师伯不知为何,以他那样的修行道行,却是迷乱了心志,对他最得意的两个弟子的恳求充耳不闻,到了最后,却反而回过头来,双目中凶光闪现,盯着这两个人,大吼一声,竟然是下了死手,双掌打了下去。”
“谁知眼看他们二人就要丧命在天成子师伯掌下的时候,忽然道玄师兄抱着掌门师伯的腿一转,整个人迅速无比的转到天成子师伯的背后,如闪电一般,已然扣住天成子师伯的双臂,同时全身清光大盛,将天成子师伯牢牢制住。”
“那时的天成子师伯的道行,仍是远胜过两位师兄,略微的反击下,就将万剑一师兄重伤,道玄师兄拼命制住了天成子师伯,只听见他大喊着:‘万师弟,动手吧。’”
“眼看道玄师兄就要坚持不住,忽地一道白影瞬间飘过,正是万师兄,他从远处猛扑过来,一声锐啸之后,他手中已然多了他的斩龙剑,生生刺入了天成子师伯的胸膛!”
死一般的寂静。
田不易强忍着心情继续道:
“青云门发展至今,领袖天下正道,掌门师兄功不可没,但是,此刻掌门师兄戾气入体,难以回头,若是日后见到,相劝不能,便只能……”
“忍痛,诛之了……”
田不易抬头看了看微亮的天空,远方处,清晨的山雾尽头,云雾缭绕的地方,巍峨高耸的通天峰身影若隐若现。
小屋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可是那气氛,却似乎骚动不安,像是平静之下暗暗汹涌的激流,无声地掠过。
“掌门师兄,还带走了诛仙古剑,以他的道行,即便是我听说诛仙古剑反噬之下会有所倒退,也绝非可以力敌之人,但被诛仙古剑反噬下,掌门师兄会做出什么事情难以预料,若是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下山寻找,而且必须有人留在山上。”
田不易环视众人,定神看向了张小凡和陆雪琪,随后说道:“萧师侄,你对着门中事务了解甚多,而且极可能是掌门师兄认定的传人,所以,你要留在通天峰,将这个事情掩盖下去,不要外传。苏茹你和水月各自留在大竹峰小竹峰,若是掌门师兄回来,尽力与他周旋。”
“老七,你和陆师侄……”
“随我下山吧。”
“门下的弟子,论起心志坚定、道行资质高深者,就数你们三人了,萧师侄你又要留在这里,所以,这个重担,得交给你们了。”
“对不起了,陆师侄还有老七,你才从走火入魔中醒来,就要你担下这等重任……”
陆雪琪连忙摇头道:“田师叔不必如此,这些是弟子应该做的。”张小凡紧紧握着陆雪琪的手,眼中坚定,显然是一个意思。
“好好,好孩子。”田不易眼睛微闭,由衷地赞叹着。
苏茹轻唤了一声:“不易。”那声中语调虽不甚高,但情怀激荡,满腔柔情,竟是都在这短短二字之中了。
田不易紧盯着隐有泪花的妻子,展颜微笑,不甚高大的身躯上,也有着顶天立地的气势,片刻后转向萧逸才道:“萧师侄,若是没有异议,就随我一同去祖师祠堂,立个誓吧。”
以萧逸才的道行心境,在这等惊天隐秘的震撼下,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沉默着点了点头。
随后,田不易凝视苏茹半晌,终究也是再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去,宽大袖底,开始闪烁出赤红的光芒。
祖师祠堂
紧凑排列的灵位,刻着青云门成立以来的所有掌门之名。
“祖师在前,大竹峰第六代弟子田不易/第七代弟子张小凡/小竹峰第八代弟子陆雪琪/通天峰第八代弟子萧逸才,在此立誓。”
“通天峰掌门真人道玄,御诛仙剑阵,斩杀邪魔,保天下平安,功德无量,然诛仙古剑戾气反噬,邪魔入体,如今失踪,弟子们不得不行下策,决死以赴,将掌门真人道玄斩杀以防天下大乱,并将永守此事,绝不外传。”
礼成,田不易率先退去,张小凡因修过四大皆空佛法,莫名感知到这祖师祠堂内有些奇怪,没有多想随着田不易一同离去。
许久的沉寂之后,隐于暗处的一位白发老者现身,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你也逃不过此劫,想不到,我居然能活的比师兄你久,呵呵,呵呵……”
“田师弟,水月师妹,教出了这么优秀的弟子啊,哎……”
老者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双手,长叹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