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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诱惑12

exo:他的全世界

18号这天早上下了雨。

品儒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雨丝打在桂花树叶上的声音,密而碎,像是有人在用砂纸一遍一遍地磨着天空。世娴还睡着,他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起床上楼去了书房。

他在这间书房里待了四十分钟,把顾长青给的资料、自己拍的照片、老孙的调查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时间线和经手人排好,打印出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里是白峰的,第二个是艾利的,第三个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洪国蓉。

他拿着第三个文件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阿姨正在熬粥。品儒站在灶台边盛了一碗,端着上了二楼东侧那间朝南的卧房。

洪国蓉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翻一本养生杂志,看见他端着粥进来,眼睛弯了一下。"品儒啊,怎么这么早。"

"给您送碗粥。阿姨熬的百合粥,我放了两颗红枣。"

他把粥搁在小茶几上,顺势在旁边坐下。洪国蓉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眯着眼说"香"。品儒看着她喝粥,等她喝完半碗的时候,开口了。

"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聊聊。"

洪国蓉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粥水留下的润泽。"什么事呀?"

品儒从身后把那个文件夹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他用了很轻的声音问:"您知道维纳斯中心B座18层吗?"

洪国蓉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品儒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没有等太久,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一张纸——那是他拍的账册照片的打印件,上面圆珠笔写的工整字迹清晰可见。

"这几页账我核对过了。"品儒的声音依然很轻,"跟旭峰建设内部审批单上的数字对得上。字迹,是您的。"

洪国蓉的目光落在纸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她的手指开始抖,抖得粥碗都端不稳了,品儒伸手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以免洒在她身上。

"品儒……你……你从哪来的这个东西?"

"这您不用知道。"品儒看着她,语气平稳,"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您的字会出现在艾利的私人办公室里,记的是旭峰建设转移出去的钱。"

洪国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她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试图否认。她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脸,指缝里漏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声。

品儒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哭完。窗外的雨声和她的哭声混在一起,浑浊地响着。过了大约两分钟,洪国蓉把手从脸上移开,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泪痕,整张脸像是老了十岁。

"那笔钱……不是我的主意。"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老白他说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需要走一条'灵活'的路子。他说过两年就会转回来。我……我帮他整理过几份表格而已,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

"您知道。"品儒看着她,"您帮他整理表格的时候看到了账户名称和境外地址。您知道那些钱不会再回来了。"

洪国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这次没有捂脸,就那么看着品儒,眼睛里全是惊慌和被拆穿后的无措。"品儒,妈求你……你别让世娴知道。她要是知道她爸做了这种事、我知道却没告诉她——"

"世娴已经知道了。"品儒说,"那八百万就是她经手转出去的。"

洪国蓉猛地睁大了眼。那个表情里有一种比震惊更深的东西——像是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知情的人,结果发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整条链子上的人都在各司其职。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品儒把文件夹合上,重新放在茶几上。"妈,我不打算害您。但明天就是18号了,您知道他们今天要动一笔新的钱。我想知道具体数额和账户。"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

"这不重要。"品儒微微前倾,"您帮他们记账记了这么久,今天这笔的金额和去向一定也经过您的手。您告诉我,这件事我就止步于此。我不告诉世娴您的参与,也不对外公开您的名字。外面的人只会看到白峰和艾利。"

洪国蓉盯着他。那双被泪水泡得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挣扎——她爱白峰,大半辈子的夫妻她不可能不护着他。可她也看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东西,那东西谈不上威胁,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通知。

"品儒,你真的不会——"

"我向您保证。"品儒看着她,"我只追这笔钱本身。您的名字,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洪国蓉垂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一本旧台历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品儒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一串账户号和一个金额——八位数,开头是五。他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今天下午三点,从旭峰的一个子公司账户转出去。"洪国蓉的声音低得像蚊蚋,"老白说这是最后一笔,转完就把外面的东西都收回来。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品儒把那张纸拍进手机里,然后把原件折好还给洪国蓉。"放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洪国蓉。她整个人缩在那张小沙发里,头发凌乱,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的雨。那个姿态和品儒记忆中的"岳母"判若两人。她不再是一个温厚慈爱的长辈,她只是一个被恐惧掏空了的人。

"妈。"

洪国蓉微微动了一下。

"您是个好母亲。"品儒说,"您对世娴的每一份好都是真的。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洪国蓉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品儒带上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书房,反锁,把那张账户照片发给了顾长青和三组消息——一组给老孙,一组给那个神秘号码。然后他坐下来,拿起手机想了很久,最后拨通了林奕的电话。

"姐,今天下午三点,帮我一个忙。"

林奕的声音里还带着上次被敲门的余悸,但听品儒的语气,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说。"

"三点整,你给旭峰建设的财务部打一个电话,自称是银监局的,说下午会有一个专项审查,让他们暂时冻结所有对外转账。不用太久,撑到三点十分就行。"

林奕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你疯了吧?冒充银监局?"

"你找一个声音老成的人在旁边,提前准备好话术。只要拖过十分钟就够。他们就算事后查电话来源,也查不到你头上。"

林奕沉默了几秒。"品儒,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做一道减法。"品儒说,"把不该跑出去的钱减掉。"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天空。下午三点。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这四小时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艾利发现账户转不出去,等他着急,等他主动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门锁里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很轻,像是有人从外面碰了一下门把。品儒扭头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没有人敲门。他把手机锁屏,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从楼梯口的窗子灌进来。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把门重新关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峰也在。他的情绪看起来不错,喝了一碗汤之后甚至还夸了一句"今天的汤不错"。品儒端着碗安静地喝,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洪国蓉。她的眼圈有些红,但补了粉底盖住了,筷子夹菜的时候指尖还是微微打颤,不过幅度很小,除了品儒没人注意到。

世娴在桌底下用脚尖碰了碰品儒的小腿,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品儒偏头对她笑了一下,"在想晚上给你做什么菜"。

世娴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品儒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他把三组消息的收件人界面都开了待发送状态,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三点整,林奕的电话会准时打到旭峰财务部。一旦财务部因为"审查"暂停转账,白峰就会收到通知,而通知的第一时间他会联系艾利。

那时候账户上的钱转不出去。艾利会慌。一个慌了的人,会做一些原本不会做的事。

两点五十八分。品儒的呼吸很平,心跳也很平。他在这两天里把所有情绪都磨成了工具,现在拿出来用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奇的冷静。

两点五十九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奕发来一条消息:"准备好了。"

三点整。品儒没有按下回车键。他还在等。他要等到艾利那边出现第一个动作再发——他需要知道那笔钱被卡住之后,艾利的第一个电话打给谁。

三点零二分,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品儒接起来,对面是艾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和一丝藏不住的焦躁:"林品儒。是你搞的鬼?"

品儒没有回答。他听见电话那头艾利急促的呼吸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今天转不走那笔钱。永远也转不走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通话被掐断了。

品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等了三十秒,然后给神秘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艾利会去取东西。盯紧他。"

那边回了两个字:"收到。"

品儒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云层裂开一道缝,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把书房的地板照出一小片亮黄色。他看着那片光,心里有一小块石头落了下来——那笔钱被堵住了。至少今天转不走了。接下来他要看的,是艾利被截断之后会露出哪一条尾巴。

傍晚时分,世娴敲了书房的门。"品儒,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来了",锁好电脑,起身下楼。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玄关,发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深棕色,鞋头蹭了一点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换鞋。

品儒停了一步,目光从那双鞋上掠过。

白峰今天没出门。他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家居拖鞋。

那双深棕色的皮鞋,不是白峰的。也不是品儒的。

他继续往下走,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艾利。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头发微微湿着,像是淋了雨。白峰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很沉,像是一块被压了太久的铅板。

艾利抬头看见品儒走过来,嘴角扯了一下。"品儒,又见面了。今天巧,下午正好路过,进来坐坐。"

品儒在他对面落座,拿了筷子,语气随意:"欢迎。来了就一起吃吧。"

两个人隔着圆桌对视。品儒在艾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焦躁的火,那团火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冷静,但边缘已经烧得发红了。他低头吃饭,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很饿。

他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一粒都没剩。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最后一缕光从天边收走的时候,品儒放下筷子,对面艾利的碗里还剩大半碗米饭,他一口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