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诱惑9

回洪家的那个决定，品儒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做的。

他给世娴发了条消息："我想通了。我今天搬回去。你帮我跟爸说一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洗手间洗漱。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夜没睡好，眼下有青，但眼睛很亮。他对镜子里的人点了下头，像是在对搭档说"准备好了"。

三分钟后世娴的电话追过来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真的？你真的愿意回来？"

"嗯。"品儒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回到以前那种调子，"我想你了。姐那边我想了想，终归不是自己的家。你在哪儿，哪儿才是家。"

电话那头世娴哭了。这次哭得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压抑着的抽泣，是卸下重担之后的崩溃。品儒听着她的哭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声音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别哭了，我中午就到家。"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他猜得到白峰那边此刻正在做什么——收到消息之后会先怀疑，然后确认，然后松了一口气。毕竟一个服软的女婿比一个在外面乱跑的女婿好控制得多。

品儒把行李箱重新拉出来，从酒店退房，驱车回洪家。

一路上的阳光很烈，晒得方向盘烫手。品儒把手搭在车窗沿上，任风吹着。他想好了进家门之后要说的话、要露的表情、要控制的眼神。不能太兴奋，那不像他；不能太冷淡，那也不像他。要恰好是"一个在外面想通了、受了委屈但决定原谅的温和丈夫"——那个版本的林品儒，他演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演。

车到门口的时候世娴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

她穿了一件他以前说好看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怎么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回见面舒展了不少。品儒下车，她快步迎上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住，伸出手却又缩回去，像是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让她碰。

品儒主动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他熟悉的，冷调花木香，曾经让他觉得安心。现在他闻着这个味道，鼻翼不动声色地收了一下。

"回来就好。"世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怕他再走掉。

品儒拍了拍她的背。"先进去吧，外面热。"

进了门，洪国蓉在客厅里坐着，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但没站起来，只是笑着招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中午想吃什么？阿姨做。"

"妈做的我都爱吃。"品儒笑着应了一声。他扫了一眼客厅，白峰不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白峰不会那么快露面，他得先观察观察，确认这个女婿是真的"乖"了还是装了样子。

午饭的时候白峰才从书房出来。他在品儒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之前先看了品儒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扫描仪在过信息。

"想通了？"白峰夹了一筷子菜，随意地问。

"想通了。"品儒低头扒饭，声音里带着愧疚，"之前是我太倔了，让爸和妈操心。世娴跟我解释了，是我误会了她跟艾利。"

白峰的筷子顿了一下。"哦？"

"她说是生意上的往来，是我心眼小。"品儒抬起头，对着白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真诚，甚至带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我后来想了想，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我之前做得不好，以后不了。"

白峰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品儒读懂了里面的潜台词——"算你识相"。他也在心里回了一个笑，面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乖巧。

世娴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在试探温度。品儒没有躲，甚至反过来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洪国蓉是最开心的那个，她这种年纪的女人最怕家里出事，现在看着女婿回来了、女儿眼睛也不肿了，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饭后她拉着品儒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体己话，大意是"女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你多担待"。

品儒嗯嗯地应着，手被她握着，掌心里全是老人特有的温热干燥的触感。他有一瞬间恍惚——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他真的可以做一个只操心晚上吃什么的温和女婿。可那个宇宙的入口，在他发现那枚戒指的那一刻就永远关闭了。

下午世娴去了公司。品儒一个人在卧室里，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挂进衣帽间。他挂到一半的时候手停在了一件外套上——那件世娴的黑色风衣，还在原位挂着，口袋里的登机牌他已经拿走了。他把风衣往旁边挪了一点，露出后面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暗格。

衣帽间最里面那层隔板，背面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品儒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张硬卡片边缘。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是一张门禁卡，某栋写字楼的，卡面上印着一串编号和几个字："维纳斯中心B座，18层。"

维纳斯中心。艾利的地盘。

品儒把这张门禁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用手机拍了照，放回原处，把风衣挂回去，恢复原样。他没有拿走。这张卡出现在世娴的衣帽间里，它本身就是证据。但如果它不见了，世娴会发现。

他退出衣帽间，带上门，坐在床边。手心里还残留着那张卡片的凉意。维纳斯中心的18层——他记得老孙给的那份资料里提到过，维纳斯美容中心的注册办公地在A座，B座是商业租赁楼，没有维纳斯的任何业务。那世娴手里这张B座18层的卡，是通往哪里的？

手机震了一下。神秘号码又来了。

"看到卡了？"

品儒瞳孔一缩。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卧室，摄像头？窃听器？但对方显然知道他已经回了洪家，而且精准地预测了他会翻到那张卡。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口气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他回："你装了多少东西？"

那边回："不多，够用。B座18层是艾利的私人办公室，不在公司名下。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但别急，你刚回去，白峰还在看你。等两天。"

品儒把消息看完，删了对话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厨房里阿姨在备晚餐的菜，洪国蓉在客厅看电视，换了几个台又关上，起来去阳台浇花。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幅画。

品儒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旁边的杂物抽屉找指甲刀。他翻了翻，指甲刀没找到，却翻出一张纸条。纸条被揉成过一团又展平了，上面是世娴的字迹，只写了一行：

"18号之前必须转过去。他说再拖就来不及了。"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品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关上抽屉。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着。"18号之前"是哪个18号？这个月18号？"转过去"指的是什么？钱？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他回到楼上，锁好卧室门，用加密软件给顾长青发了条消息："维纳斯B座18层，是什么地方？"

顾长青十分钟后回："艾利的私人金库。我在审计的时候见过那份租赁合同，签的是一家空壳公司的名字，实际使用人是艾利。里面应该存着他的备份账目，他那种人不会只信任电子档。"

品儒看完这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备份账目。如果他能拿到艾利的备份账目，加上顾长青已有的财务资料，加上老孙调出的转账记录——那就不再是"拼图缺一块"了，那是完整的锁链。

他把手机锁屏，深呼吸了三次，让心跳平复下来。

外面响起脚步声，世娴回来了。品儒从楼上下去，在楼梯拐角迎面碰上她。世娴看到他，脚步轻快了两步，凑上来在他嘴角印了一个吻。那个吻落得很自然，像是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的都行。"品儒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世娴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品儒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把口袋里的纸条又摸了一下——隔着布料感受那张纸的轮廓。

18号之前。距离今天还有五天。

他得在五天之内拿到18层的东西。不管"转过去"指的是什么，他必须赶在那个节点之前。

晚餐桌上，白峰难得心情不错，破例倒了一杯红酒。品儒陪着喝了两口，酒杯举起来的时候他透过暗红色的玻璃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倒影在晃动的酒液里微微变形，看着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放下酒杯，对着白峰微笑举了举杯。"爸，之前是我不好。这杯我敬您。"

白峰"嗯"了一声，端杯跟他碰了一下。那一声瓷杯相撞的脆响在餐厅里散开，品儒看见白峰眼角的皱纹松了一下。他以为他赢了。品儒把酒咽下去，喉管里一阵温热，心里一片冰凉。

他在那个凉意里对自己说——五天。就五天。

五天之后，他不会再用这双手给白峰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