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又是一天早晨,东方纤云呈一个夸张的“八”字瘫在床上,薄被被他踹到床尾,只剩一角可怜巴巴地搭在腰上。他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随着呼噜声的节奏忽长忽短,像一条试图渡劫的小银蛇。
门外,叶昭昭把门板拍得震天响:“大师兄!太阳都晒到你眼睫毛啦!再不起,我可要去请师叔……顺便把张老也叫来!”
“师叔”两个字像一记惊雷,精准地劈在东方纤云的灵台上。他“唰”地睁眼,手忙脚乱地滚下床,左脚踩右脚,险些原地表演一个平沙落雁式。
“别别别!昭昭我起来了!千万别去叫那两个大杀器!”
他一边吼一边套外袍,结果袖子反穿,急得原地转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冷水扑面,总算把瞌睡虫冲走。东方纤云对着铜镜扒拉两下乱发,推门而出。
屋外,春风携着百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石阶上。他深吸一口,懒洋洋的骨头瞬间松快——嗯,是适合摸鱼的好天气。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叶昭昭回头,眼睛一亮,像只归巢的乳燕扑过来。
“大师兄——”
他拖着软软糯糯的长音,到跟前才刹住脚,鼻尖沁出细汗,小脸因为奔跑泛起健康的粉色。
“你怎么起得这么晚?是不是昨夜又偷偷修炼到半夜?”
东方纤云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修炼?那是不可能的。他昨晚只不过在屋顶躺平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一旁的逍遥玄知倚廊柱而立,折扇轻摇,笑得像只刚刚偷到鸡的狐狸。
“昭昭,别瞎猜。你大师兄累的不是身体,是脑子——毕竟梦里也要忙着躺赢。”
东方纤云假装没听见,抬头望天:“啊,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门……呃,适合去师叔那儿打卡!”
叶昭昭一听“师叔”二字,立刻如临大敌,拽着东方纤云的袖子就往前厅冲:“快快快!再晚又要挨骂了!”
堂屋内,檀香袅袅。师叔端坐上首,玄色衣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眼神里那抹霜色足以让室温骤降。几十名弟子屏息垂首,仿佛集体变成鹌鹑。
东方纤云和叶昭昭猫着腰,企图贴着墙根溜到末席。结果——
“东方纤云。”
师叔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把某人的脚钉在原地。
“迟了整整一刻钟,你倒是说说,是本座的时间不值钱,还是你的命太长?”
东方纤云立刻滑跪,动作行云流水:“弟子知错!昨夜参悟心法,偶有所得,一时忘了时辰……”
叶昭昭在旁边拼命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师叔,大师兄很努力!”
师叔冷哼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竟罕见地没有继续发难,只凉凉道:“最好如此。坐下。”
弟子们齐刷刷松了口气,仿佛集体捡回一条命。
议题一项项过:这个月的灵石盈余了三百二十枚;给外门弟子新铸的飞剑要加刻避雷符;内门有人偷吃丹房赤火丸,炸掉了半座偏殿……
东方纤云听得昏昏欲睡,忽然被点名。
“东方纤云,听说你上月领了十瓶聚灵丹,如今一瓶不剩?”
他瞬间清醒,干巴巴道:“回师叔,弟子……拿它喂猫了。”
堂内响起几声没忍住的闷笑。师叔指尖轻叩桌面,冷笑:“很好,下月你的份例折成灵石,扣一半。”
“……是。”
半个时辰后,师叔终于合上手边玉简:“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飘。东方纤云一溜烟窜到院中,伸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啊——活着真好。”
阳光正好,花香正浓。东方纤云刚踏出院门,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小恶魔:
——今日不摸鱼,天理难容!
他脚尖一转,正打算脚底抹油,后领却被人一把揪住。
“大师兄!”叶昭昭像只突然冒出来的小松鼠,眼睛亮晶晶,“你是不是要下山?”
东方纤云被逮个正着,只好眨巴眨巴眼:“呃,我就……随便走走。”
“带我一个!”昭昭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我保证不添乱!”
东方纤云想了想,山下人多眼杂,带个小尾巴确实不太方便。于是他祭出美食大法:“乖,师兄去给你买糖葫芦,三根!你帮我守门,别让人发现我溜了,尤其是师叔和张老,如何?”
叶昭昭的小脸皱成包子,最终对糖葫芦的渴望战胜了一切:“那……说好了三根!还要桂花糕!”
“成交!”
东方纤云捏了个隐身诀,又往昭昭怀里塞了张传讯符:“万一师叔杀过来,你就捏碎它,我立刻瞬移回来。”
昭昭抱紧符纸,用力点头。
“大师兄,早点回来!”
“知道啦!”
少年衣袂翻飞,踏着满地落花,一溜烟消失在石阶尽头。
风掠过枝头,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叶昭昭站在原地,抱着满怀的期待与糖葫芦的承诺,小小声地补了一句:
“还有……注意安全。”
远处,隐约传来某人轻快的应答——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