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面上倒没什么意外之色:“迟早的事。”
“怎么说?”
齐旻放下药碗,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魏严在的时候,他还能借着魏严的势慢慢布局。如今魏严一倒,朝中无人替他挡在前面,他那点耐心,早就磨干净了。”
俞浅浅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谢征信里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随元青最近频繁出入长信王府,似乎在调集兵马。有人看见他往临安方向派了几拨探子。”
齐旻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随元青。
他名义上的弟弟。
“随元青……”齐旻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他倒是忠心。”
俞浅浅瞥他一眼,没有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房门被“砰”地推开。
宝儿一头扎进来,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纸老虎,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墨汁。
“娘!齐叔叔!你们看!我自己做的!”
齐旻弯腰把他举起来,顺手接过那只纸老虎看了看。
做工粗糙,老虎的胡子一边长一边短,眼睛画得一大一小,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好看。”齐旻说,“比昨儿灯会上卖的强。”
宝儿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又转头看俞浅浅:“娘,你说呢?”
俞浅浅伸手把他脸上那块墨汁擦掉:“好看。去给栖霞姐姐也看看。”
宝儿应了一声,从齐旻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了。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探出小脑袋:“齐叔叔,你今天的药喝了吗?我看见碗里还有大半碗呢。”
齐旻一愣,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凉透的药,面不改色:“马上喝。”
“骗人。”宝儿理直气壮,“你上次也说马上喝,结果小武哥说你把药倒进花盆里了,那盆茉莉都苦死了。”
俞浅浅转过头来看齐旻。
齐旻的脸色变了变,难得有些心虚:“那盆茉莉本来就快死了……”
“你倒是会找借口。”俞浅浅把那碗药端起来,往他面前一搁,“喝了。”
齐旻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俞浅浅的脸色,识趣地没再多说,端起来一饮而尽。
宝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真正跑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齐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把那股苦味压下去,才开口:“你方才说元青往临安派了探子……你觉得他是冲着谁来的?”
“冲谁?”俞浅浅放下茶杯,“自然是冲你。要么便是你儿子。”
齐旻沉默了一瞬。
“他若是冲我来,我倒不意外。”他的声音低下去,“可若是冲宝儿……”
“你放心。”俞浅浅打断他,“宝儿的事,我自有安排。”
齐旻抬起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多问,这倒让俞浅浅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