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和雷无桀却望着萧瑟,很明显从船上下来之后,萧瑟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萧瑟抬头看着天想了许久后转过身,望向沐春风:“沐兄,恐怕我们要提前分别了。”
沐春风愣道:“怎么了?”
“三蛇岛上的蛇怕是只能以后再还了,能否能给我们一艘小船,让我们自行离开?”萧瑟缓缓道。
“你疯了?”沐春风皱眉,“现在给你们一艘小船,你们不管是回内陆,还是自己去三蛇岛,只要海上一起风,你们的船就会给打烂了。会死的。”
“但如果我们留在这,整艘船的人都会死。”萧瑟望着沐春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沐春风不知道萧瑟和那位琅琊王说了什么,抛开萧瑟的身份,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多少了解萧瑟并非轻易示弱的人,所以一定前方有棘手的敌人。
不等沐春风回答,船舱口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其中夹杂一声“萧瑟!快来!”的呼唤。
萧瑟愣了一瞬,他竟不知云畔何时去到船舱,身形一闪而至,唐莲侧身让出一个位置,只见云畔捂着心口,扒着门槛缓缓倒下,豆大的汗珠流下,几人竟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已经喂过药了,可好像没什么用。”这才是唐莲担忧的。
萧瑟蓦然想起华锦嘱咐的那句话,“若出现心悸疼痛难忍的征兆,服药已无多大效用。只能…听天命。”
萧瑟闭了闭眼,不愿再回忆最后一句话。
狗屁的天命!
“沐兄,可有法子缓解辞玉的痛苦。”萧瑟从雷无桀手里接过云畔,几人围观沐春风把住云畔的手腕,几人不敢说话,也不问,生怕会得到一个噩耗。
沐春风犹豫道:“我试试。”
萧瑟抱着云畔走回了船舱之中,来到那间书房,云盘被摆成盘腿而坐的姿势,背对沐春风面对萧瑟,唐莲等人留在书房外守着。
沐春风拿出了一个木盒,伸手打了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卷银针,各种形状各异的小刀。他坐了下来,说道:“将他衣服褪去。”
萧瑟褪去云畔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沐春风一惊,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未曾想过云畔身上许多处致命伤,腰腹处,肋骨处均有狰狞的疤痕,最让他诧异的是后心那一处,沐春风手轻轻触过后心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麻烦了…萧兄,他心口这伤你可知晓?”
萧瑟确定他记忆里没有这件事,摇摇头,况且——“他胸口未有疤痕。”
沐春风谨慎扎进一根针,复道:“作为半个医者告诉你,这一剑绝对贯穿心脏,下手的人未有丝毫犹豫。我不知道云兄如何活下来。”
又是一针,沐春风叹道:“但当时云兄一定拼命想要活下去。即便神仙来了救他一命,寿数也不同正常人,迟早被心病耗死。”
“可能看出何时的事?”
“少说有十年以上,这才很奇怪,云兄的岁数好似和这伤不大相符。”沐春风静了几秒未听到萧瑟的回应,此时他瞧不见萧瑟的表情,但他想一定不是什么好脸色。
一炷香之后,沐春风收了银针,擦了擦满头大汗:“至少不会再疼了。他虽然还能呼吸,可是却听不到声音,失去任何感知。这就意味陷入假死的情况。”
萧瑟为云畔穿好衣裳,卸下身上的皮大衣盖在云畔身上,手上力道微松,倒在他怀中。
沐春风虽是年轻,见过几件生死离别的伤感事,也瞧见出萧瑟此时的反应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假死…是身体最后的求生手段。
萧瑟清楚,但这个结果他并不想接受。
走出书房,三人紧盯沐春风,“只有七日了。”
唐莲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又短了。
沐春风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悼词,“节哀”二字终究不忍出口。
司空千落抱着枪,手里不由攥着衣裙,可是下一秒又松开抚平皱褶,这件衣服云哥不久前才说漂亮,“这件衣服他只见过一回”这样的话她不想听。
泪眼朦胧的视线里,司空千落正好瞥见正在发颤的东西,忍着哭腔问道:“雷无桀,你手抖什么?”
雷无桀背上是挣命剑,手里握着心剑,雷无桀听到司空千落的话将心剑换个手,却发现不是心剑抖,而是他的手在发抖。
“我不知道…”
“大师兄…”
“什么?”唐莲看向雷无桀,听见雷无桀木讷地一字一句,分外清楚的说着话。
“我记事起,就没见过阿爹,阿娘也没见过很多次,只有雷师父,无心去了天外天,我很难过,可是我找到阿姐了,还多了一个师父。”
雷无桀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唐莲是突然意识到雷无桀想要说什么,上前握住雷无桀发抖的手,“雷无桀…你别憋着。”
雷无桀却仿佛听不到一般,又道:“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走了。”
“早知道…”
早知道这样,我不会再想闯荡江湖的。
萧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
/
“三城主!”忽然有一个弟子一边跑一边重重地喘息着。
“何事?”司空长风问道。
“外面来了一个和尚。”
“和尚?”司空长风惊道,“什么样的和尚?”
“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衣僧袍,自称是寒山寺来的。”那弟子答道。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这才走了多久,这么快就又敢跑回来?”
无心站在雪月城的城门之下,望着身边那个高高的登天阁。那里有个年轻人正蹲在阁外面香喷喷地吃着包子。无心笑了笑,想到雷无桀一人一剑就登上了阁顶,应该相当威风了。
如果自己去的话,想必轻而易举就能到达阁顶,别说唐莲如今不在,就算在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当时那跌了境界的雷云鹤也拦不住自己,只是登上阁顶后,是否能够再进一步呢?
“和尚,谁让你回来的?”一个不客气的声音响起,无心抬头望去,只见司空长风持着长枪站在那里,他似乎刚刚睡醒,并没有束发,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
“司空枪仙,许久不见了。”无心微微颔首。
“我问你话呢。”司空长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然是诗仙前辈。”说罢,无心递过去一根云纹的玉簪子。
司空长风拿回簪子,皱眉道:“他如何了?”
“头发全白了,应该不算什么好事吧?”
“谁伤的他?”司空长风收起簪子,面色可谓格外阴沉,手中长枪蠢蠢欲动。
无心回想一番:“暗河还有…怒剑仙前辈。”
“一把年纪欺负个孩子,不要脸的!”司空长风算是骂尽这辈子最难听的话来。
无心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已经凝固,所有的动作都被放缓,缓到连尘埃在空气中的漂浮都清晰可见,司空长风手中的长枪已经陷进地上几厘。
无心双手合十,默念罪过,枪仙生气了,看来那两位未来不好过啊。
“前辈,雪月剑仙的事您可还要听?”
“呵…赵玉真,我倒是很久没去青城山一趟。”
虽然李寒衣仗着入门早,硬是要当师姐,但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一直是把她当师妹养着的。这么水灵的师妹照顾了十多年,让赵玉真那小子拐走了,委实气得很!
司空长风拿长枪重重地柱在地上,“如果赵玉真来了,也要被打一顿才行。”
“说吧,谁把她打伤的。”司空长风收回了长枪,“之前谢宣和我说,寒衣因赵玉真险些没命走火入魔,他去帮我寻她回来,怎么是你这和尚来了?谢宣人呢?”
“当时寒衣前辈和雷轰前辈遭遇暗河杀手傀和三十二蛛影的追杀,因为两人之前彼此有过交手,所以受伤不轻,寒衣前辈更是因为神智已失而被暗中下了剧毒。”
“儒剑仙前辈赶到的时候,暗河几乎就已得手,最后他运功替寒衣前辈疗伤,雷前辈独自一人对抗三十二蛛影,虽然他剑法盖世,却依然有所不敌,最后引爆了杀怖剑的火药才勉强挡住。但其后,他也受了重伤,不能动弹。傀却还有最后一击!”
无心话停住了。
司空长风眉头微皱:“然后呢?”
无心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句话。
无心很满意司空长风的配合,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傲气:“然后小僧我及时登场,一记心钟挡住了傀那一剑,又一记无法无相功把他打了出去,然后一道佛门真气,破了孤虚之阵。大败暗河!”
司空长风神色有些尴尬,只好清了清嗓子:“真是好厉害啊。”
“不敢不敢。”无心假装自谦地摆了摆手,“若是枪仙前辈在,自然还要更厉害一些。”
“远来是客,虽然不知道你来干嘛。但是既然云畔叫你来,说明是为了你爹的事情来的。随我入城吧。”司空长风懒得再与这个和尚胡扯,转过了身,朝城内走去,无心倒也不推辞,轻甩长袖跟了上去。
此时一名弟子走来恭敬地禀报:“尹长老和落师兄回来了。”
话落,无心与司空长风便看见那位传说中数一数二的美人,美人身边还跟着背满剑的年轻人。
落明轩的神色微微有些不安,他心里还是有些敬畏那位实际上掌握雪月城实权的三城主的,自己外出两次都没有帮他把女儿带回来,或许会引来责罚。
尹落霞倒是依然笑盈盈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司空长风看着尹落霞,叹了口气:“你说你要去无双城一探究竟,可探出什么来了?”
“雷家堡的事情,不是他们做的。”尹落霞一本正经地答道。
“废话!”司空长风斥道,“是不是他们做的,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无双城除非是脑子坏了才去做这件事。”
尹落霞叹了口气:“看破不说破,我们这么多年情意在呢。”
无心站在司空长风身后,一直默默降低存在感,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才肯仔细听听。
“我和你没情意,和你有情意的是宋燕回。可惜是个榆木脑袋,活该剑术一辈子赶不上寒衣。”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道,“又没敢见你?”
“见了。”尹落霞盈盈一笑。
司空长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那就该结束了。落明轩。”
落明轩身躯一震:“在。”
“弟子无能,没把千落师姐带回来!”落明轩垂首道。
司空长风也察觉到身后的和尚心虚的轻咳几声,司空长风甩了甩手,“她有自己的人要追。我叫你,是想劝你好好习武,以后别给你师父添麻烦了。”
落明轩脸一红:“三城主你看出来了?”
“你受伤不轻,你师父替你疗伤,真气受损的也厉害。你们且都去休息,我给你们开两剂药,好好调理一番。”司空长风说道。
无心心下微惊,先前只顾着救人,万没想到唐雷两家的事牵扯如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