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司空城主,请留步。”紧接着是一个恭敬的声音。
司空长风和无心同时转过身,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骑着一匹黑马朝着他们行来。斗笠之上,写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百”字。
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金色的卷轴。
司空长风却只是看着那个卷轴。
江湖风波静,金榜论武名。
这十个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到了,因为说出这十个字的人消失了很久。
那是江湖百晓堂的堂主,武学一品四境的评定者,天启四守护西方位的白虎姬若风。
琅琊王谋逆案中是他最后一次露面。那之后他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但是谁都知道,那些散落在江湖中的百晓堂弟子并没有散去,他们依然默默地观察着江湖,将那些资料撰写下来,送到那个传说中的百晓堂内。
只等着那位传奇的武学人物再度重临,因为只有他有资格重新论江湖,排武榜。
武榜的更迭,有时候三年一次,有时候一年一次,倒不是看姬若风的心情,只是根据那前五个字——江湖风波静。每次风波起的时候,总会有人死去,有人崛起,有人退出,所以风波一静,江湖就变了。
“姬若风回来了?”司空长风望着那名百晓堂的弟子。
可那带着斗笠的弟子却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卷轴甩了过来:“枪仙,请观榜。”
司空长风长枪一挑,枪尖抵住那张卷轴,猛地往右边一甩,就将整张卷轴打了开来。
金榜第一榜,名百兵榜。
说的是兵器,也是用兵器的人。
百兵,枪为王。所以第一个名字,就是司空长风。
枪仙,司空长风。持枪:乌月枪。
剑仙,孤剑仙洛青阳,持剑:九歌。儒剑仙谢宣,持剑:万卷书。怒剑仙颜战天,持剑:破军。雪月剑仙李寒衣,持剑:铁马冰河,道剑仙赵玉真,持剑:桃花。
刀仙,霸刀澹台破,持刀:麒麟牙。鬼刀摘月君,持刀:阴阳。温柔刀苏雨落,持刀:迟落。
南诀依然还是三位刀仙,但熟知金榜的人都能发现,温柔刀还是温柔刀,可是名字却已经从叶碧霞变成了苏雨落,看来那位传奇的女刀客已经死了,而这位苏雨落想必是她传说中的关门弟子。
百兵榜下面的那些名字就并没有上面那些名震天下,也没有谁再能冠上仙的名号。直到最后那两个名字。
酒仙,百里东君。兵器:拳头,以及所有。
诗仙,云畔,兵器:挣命剑,以及所有。
百里东君持剑可剑仙,挥刀成刀仙,却爱用一对拳头,虽列百兵榜,却要以酒仙为号。
“酒能壮我胆,提我神,为何不能算是兵器?”当年百里东君这样问姬若风。
至于云畔,云畔靠的一个“悟”字,达到兵器与人合一,但许多人一辈子却连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悟不透,以至云畔靠着“悟”,悟透所有兵器。
姬若风看来是很认真地记着这句话。
金榜第二榜,名良玉榜。只有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能够入榜,不过八个名额,十分之珍贵,并且若是生辰过了二十五,就没有机会再入榜了,所以是曾经每一个少年英雄们无比渴望的榜,当年的雷轰、雷云鹤、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都位列良玉榜。
而云畔大约是最奇怪的一个,虽未曾列于良玉榜上,但天下人知晓云畔这个名字时,是在冠绝榜上。
不少雪月城的弟子早已闻讯赶来,一个个站在司空长风的后面,远远望着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良玉榜第八,雪月城弟子,落明轩。”
没想到第一个名字,就是雪月城的弟子,那刚刚归城的落明轩听到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大叫起来:“师父,是我,是我啊!我入良玉榜了。”
尹落霞笑着摇头:“这么高兴,看来平日还对你训的少了。”
“良玉榜第七,雪月城弟子,司空千落。”
司空长风神色不变,身后的那些弟子们倒是窃窃私语起来:“千落师姐果然厉害啊。”
“良玉榜第六,青城山弟子,李凡松。”
无心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个与儒剑仙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如今他又得一份剑仙机缘,想必以后剑术要更加精湛了。
“良玉榜第五,雪月城、雷家堡、剑心冢弟子,诗仙之徒,雷无桀。”
“好长的名号啊。”无心想,雷无桀若是在此听到,肯定会激动的跳起来。
“雷师弟也进良玉榜了?还在千落师姐之前,了不得啊。”一个吃着包子的弟子欣喜地说道。
“那大师兄呢?大师兄肯定在他们二人前面,莫非是第一?”
“良玉榜第四,唐门弟子,唐泽。”
连司空长风此时都愣了一下,无心眉毛一挑,想起了什么。
但一众雪月城弟子却很是不解:“谁是唐泽?唐门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没听说过啊。”
“良玉榜第三,雪月城弟子,唐莲。”
“是大师兄!提到大师兄了!可是,怎么才第三?”弟子们哗然。
但司空长风却听到了更多的意味,雷无桀的名字前面把从师的三个门派都列了出来,而唐莲前面只有雪月城这三个字。看来百晓堂知道的,的确足够多。
“良玉榜第一,无双城,无双。”
良玉榜第一?无双城?
“怎么可能!”有人惊呼道。
“可是刚刚不是才列到第三吗?怎么忽然就第一了?这榜错了吧?”有人不解。
无心想起了那个抱着剑盒的少年,微微点头。他的确够格排在唐莲之前。
却见那百晓堂弟子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良玉榜第一,天外天宗主,叶安世。”
众人再度哗然,原来没有第二的原因,竟是有两位同时列在第一。良玉榜上有两个人并列,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而且……
“这他妈又是谁啊。”有个弟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对啊,这他妈又是谁啊!”有人应喝道。
无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说道:这他妈的是我啊。他好歹也是被诗仙认真教授过的,占个第一不过分吧?
良玉榜就此为止了,一共八席位置,雪月城占了整整四席,不愧为江湖第一城。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有两个人压在雪月城之上。虽然无双城只有一个人,但有时候第一,却比数量代表的更多。
就当众人依然还在窃窃私语的时候,百晓堂的弟子忽然再度说话了:“冠绝榜。”
司空长风收起了卷轴,姬若风真改名叫姬若疯了?
“他疯了?”
冠绝榜,是金榜的第三榜,也是最后一榜,可是十多年前,姬若风就已经将其封榜了!
冠绝榜的意思,就是冠绝天下。
如果百晓堂愿意简单点解释,那么其实冠绝榜就和良玉榜一样,清清楚楚地评定第一,第二,第三,只不过评定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门派,所有弟子。但是这样的榜单太过于绝对,也让人难以信服。
因为冠绝榜上,会出现第一,也会出现第二。
是第二就会想要得第一,是第一就要面临整个天下的挑战。
姬若风接手百晓堂后亲自封榜,却又再度打开,为的是什么?难道这么多年天下第一的争论就要至此终结了?
可数十年来,独霸的冠绝榜一甲的人可就在雪月城,不论天下何种门派宗族,那人绝对是公认绝对信服。
但奇怪的是,找上那人的却都是求问学术,无一比武。
大概是因为,自知之明?
司空长风望着百晓堂来的那个弟子,他不想这个冠绝榜公布于众,对现在的云畔而言不算好事,说道:“你在百晓堂中是什么地位?”
那名弟子恭敬地垂首:“百晓堂除了堂主之外,并未地位之高低,我们都只是这座江湖的云游者。若司空枪仙不想让我报冠绝榜,那我不报便是了,只不过金榜已经传递到了各个门派之中,整个天下很快就会知道了。”
“好。”司空长风将手中之枪一甩,枪身陷入土中小半截,他双手抱胸,“你报!”
“冠绝榜第四甲。”那弟子缓缓说道。
冠绝榜一共分四甲,第四甲四人,三甲三人,二甲二人,首甲一人。能入这冠绝榜,便是真真正正的金榜前十了。
所有的弟子都屏息以待,冠绝榜自然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依然是这个榜。封榜十几年再度开启,谁都想知道
那些风云江湖的高手们,究竟是怎样的排行,这比自己是否能入良玉榜,还更加令人好奇。
“冠绝榜第四甲,颜战天,澹台破,谢宣,离天。
怒剑仙颜战天,霸刀澹台破,儒剑仙谢宣,这三人众人当然十分耳熟,只是那行踪不定的杀人王离天竟然也上榜了,传闻中他已经死了,看来百晓堂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是假的。
“冠绝榜第三甲,司空长风,摘月君,唐怜月。”
后面传来雪月城弟子的一阵欢呼。
枪仙到底有多强,很多人都没有一个定论,姬若风曾说天下枪劲,司空长风一枪去八分,可是江湖之上,用枪的人本来就比用刀、用剑的人要少,要说他强,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
现在至少有一个定论了,他要比怒剑仙、儒剑仙都还要更强。
至于摘月君,那位轻功绝顶、刀法鬼魅的南诀刀仙,竟然要比曾经的南诀第一人澹台破排名更靠前。至于第三个人,唐怜月。
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到了,直到如今被提起,大家才想起来,这个唐门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依然还没有被百晓堂忘记。
司空长风微微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能拿个金榜首甲呢。”
无心耸了耸肩:“枪仙前辈也会对金榜的排名如此在意吗?我还以为到了你们这个境界,就能够超脱世俗,不计名利了呢。”
“如果你见过姬若风那个人,你也会对他的评价感兴趣。”司空长风幽幽地说道,“谁也不能够忽视他,大师兄不能,那个一人住一城的凄凉剑仙也不能。”
“冠绝榜第二甲,洛青阳。”
司空长风刚刚提到他,洛青阳的名字就已经被报了出来。身后弟子开始窃窃私语,连司空长风神色都微微有了改变。
洛青阳既然位列第二甲,那么清清楚楚,他已经不可能再是天下第一了。所以天下第一果然还是雪月城的百里东君?或是那个人?
“冠绝榜第二甲,百里东君。”
百晓堂的弟子一字一顿地念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但是在场的雪月城弟子们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像没错,的确是第二甲,百里东君。”
“那怎么可能,那谁会是第一甲!”
“四城主!自然是四城主!”
无心微微转头,皱着眉头望向司空长风,他知道李寒衣受了重伤,功力暂失,莫说进冠绝榜首甲,就连入榜的资格都没有,他与司空长风大概知晓第一甲是谁,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人!
“司空前辈,会是天启城那位大监吗?”
“不会。”司空长风摇头,“别说冠绝榜首甲,天启城内,他是否能成为第一,都是未知之数。”
“那是钦天监监正齐天尘?”无心想了想。
“不可能。天启城中的人一个也不会入榜。金榜的规矩就是,只论在野,不谈朝堂。朝堂之上的任何高手都不会入榜,不然那些个天师、大监还有皇陵里的老太监可不会消停。”司空长风解释道。
“皇陵里的老太监?”无心一愣。
“每一朝都会有五大监,那你以为以前的五大监是和先帝同时死了吗?他们活着的要被派去守陵,这是北离开国皇帝为了防止宦官专政立下的规矩。”
司空长风望向那名百晓堂的弟子,“别卖关子了。报榜吧。”
“让我听听,谁才是姬若风眼里的天下第一。”
“冠绝榜首甲,诗仙云畔、莫衣。”百晓堂弟子说出了这最后两个名字。
全场寂静。
司空长风微微皱眉,陷入了思考。
对于云畔得第一甲,似乎所有人都不会感到意外,反而感到理所当然!
但莫衣是谁?
许久之后,才有人忍不住轻声说道:“莫衣,是谁啊?”
“莫非是哪位隐藏的高人?”
“为什么二城主没有入榜?”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所有困惑的目光都投向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苦笑了一下,还是望着那位百晓堂的弟子:“所以说,莫衣。是谁呢?”
原来就连三城主司空长风,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人,凭什么当天下第一?
司空长风很认真地看着那个百晓堂的弟子,那个百晓堂的弟子也很认真地回答了他:“不知道。”
“这个榜是堂主定的,但是他并没有和我们解释那个榜上的莫衣是谁。”
司空长风转过身,拿起长枪,缓缓道:“我知道了。”
“堂主还特地留下了一句话给雪月城,他说,雪月剑仙若未受此重伤,必能入冠绝榜。”
“受伤了,二城主受重伤了?”那些弟子们虽然看到李寒衣昏睡不醒,却并不知道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知道了,让他有空来见我。”司空长风径直地朝前走去,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带着许多庆幸和预料之中。
“果然啊…”
当他听到云畔的名字时,他就知道一切了。
心有顽疾又如何,寒毒又如何,谁又知道这所谓的死不会是另一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