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岁上朝堂,谱剑法,批折子,建立军队,有名声威望,皇帝干的我干了,不该干的我也干了。”
“和他很像对不对?只要我想,那个位子无需我争,百官大臣便能替我争,可是我不做第二个琅琊王。”
薛断云知道但他说不出口,王劈川毫不客气直言道:“因为王爷太过看重义气,不如您果断。”
“所以,那日我三位的调离也是您指使的?”
云畔点头应下。
王劈川望向云畔:“其实我大概有几分猜测,那个人本事再大,也请不动雪月城为他卖命。更何况,还有将军的后人在此……他终究不至于撕破脸皮。”
“不可轻信。”肖斩江打断了他,“之前有很多事,我们都以为不会发生,但依然还是发生了。”
“有亲有缘,笙磬同音,有亲无缘,自厝同异。”
云畔双眸微沉:“这句话,是他和我说的。他知道,什么都知道。那场大火,算不算谋逆他心知肚明,只算顺水推舟还他自由。”
肖斩江默然不语,王劈川神色有些黯然,薛断云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什么。
“见远不见近,见近不见远,世人看他忘恩负义,我却觉得他可怜,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
“死心眼一个。”
“该说的也说了,有些话转达给那位听,他就懂了。”云畔语毕,拂袖离去。
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薛断云突然道:“那…最后一句,要不要转达给王爷?”
“……我看你才是死心眼。”
云畔去找萧瑟等人,老远听见二人的讨论声。
“你真在这做起了海盗?”萧瑟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个传说中无恶不作的海盗团伙,真的是萧凌尘率领的?
萧凌尘字正腔圆地“呸”了一声:“我堂堂北离大都护、琅琊王的世袭继承人,真能做那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只不过见到那些商船,顺手抢他们点银两,不杀人不放火!我们虽然是海盗,但也是有原则的海盗!”
萧瑟忍不住问道:“什么原则?”
萧凌尘笑道:“一个大元宝,一刀切两块。你一半,我一半。所有商船,我抢一半!”
萧瑟点头:“好原则!”
二人谈话听得云畔忍俊不禁,调侃道:“你们俩,一个海贼王,一个管山庄,说不定还能合作一下,海陆互通?”
萧凌尘忽然向云畔伸手:“那你也给我一半!”
萧瑟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滚!”
萧凌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你小气不肯给我,我就不一样了。本王很大方,本王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那几日,有一个人来了琅琊王府。”
“谁?”
“大监瑾宣公公。”
“如果你要回天启查些什么的话,大监瑾宣公公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只有那个人,不好对付。你在天启,有足够强的盟友吗?”萧凌尘若有所思地问道。
“现在还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萧瑟缓缓说道。
听完萧瑟的话,萧凌尘转过了身,望向正站在那里说着话的雷无桀等人,嘴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
萧瑟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不知道以后怎么样,现在看上去就像几个傻子。”萧凌尘下了结论,“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
萧瑟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云畔接过话,“再不济,婳家、崔家、北升家…有一个算一个,你眼底下的这些,打架算得上好手,论筹算谋划,只怕要累死叶家姑娘了。”
萧凌尘频频摇头,咋舌感叹:“你这笼络人心的能力和从前一样恐怖。”
“对了,你们忽然跑到深海里来干嘛?该不会是发现了我的行踪?”萧凌尘转了个话题。
萧瑟摊了摊手:“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
“你的气息很虚弱。”萧凌尘伸出右手,轻轻探了下萧瑟的脉搏,“你生病了?而且为何感受不到半分内力?被人打伤了?”
“我离开天启的时候,遇到了颜战天。师父拦住了他,但似乎有别人趁他们二人交手的时候偷袭了我,如今我隐脉受损,不能运功。”萧瑟收回了手。
萧凌尘看向云畔,“你呢?又是为何?”
“要死了,活不过几日。”
萧凌尘一时间竟分不出这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只从萧瑟的脸色看出来不是玩笑,神色微敛,“宫里知道吗?没想什么法子?”
云畔反问:“你觉着,我现在回去,宫里那位真的不会治我个欺君之罪吗?”
“再说他不想我活吧,我可听说了,那萧辞玉死了不过一月,就被下了安葬灵位入皇陵,说什么…缘悭命蹇,气运不佳。你觉着有几分真?”
萧凌尘搓搓手臂,有些害怕道:“哪有人说自己的死讯津津有味的,怪瘆人!”
“你…说些吉利话,没瞧你哥脸黑跟锅底一样,你总不想再死他面前一回吧。”
云畔被噎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突然一阵气笑,“萧凌尘,活该你一直讨不着媳妇!”
“喂你!回来!什么叫我活该!”萧凌尘气急跳脚,对着萧瑟控诉:“几年不见,他怎么变得和你一样毒舌。”
萧瑟不语,只是望着云畔背影的目光微微露出暖意。
“他这样很好,倒是你先嘴欠惹他。”
这回气笑的是萧凌尘,“你要不要这么溺爱?从前只算区别对待,现在睁眼说瞎话?你这病的连脑子不好使了!”
萧瑟:“我一直都是这样。”
“算了不和你计较,那深海之中有人能医治你的隐脉?”
萧瑟点头:“或许吧。只是一个可能。”
“如果是你,就算这个可能再小,你也会去。那个人在哪里?”萧凌尘直接问道。
“比三蛇岛还要往东的地方。”萧瑟答道。
“三蛇岛啊。最近最好不要去那里。”萧凌尘幽幽地说道。
“怎么,那边是有海盗还是海怪?”萧瑟注意到萧凌尘的眼神发生了些变化。
萧凌尘用手指轻轻敲着折扇:“那里有官兵。”
“官兵?”
“据我所知,有一些官船正秘密地赶往那里。你们这艘雪松长船的确算得上不错,但是如果对上官船,怕是依旧赚不到什么便宜。”
而且,当时我还觉得他们行动得很奇怪,毕竟官船很少去那种地方,岛上的毒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只有不要命的商人会去那里。”
“但现在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为了你们而去的?”
“你是说?”萧瑟微微一皱眉。
“那个瞎子,还有那个疯小子,如今再怎么说也都是王爷了。”萧凌尘没有说下去。
萧瑟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如果可以,我会陪你去。”萧凌尘顿了顿,“但是现在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等我下一次露面的时候,我希望我是奔天启而去,夺回我应有的东西。”
“我会在天启城等你。”萧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了身,走了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萧凌尘幽幽地问道。
“或许是皇帝吧。”萧瑟淡淡地说。“你知道,天启城里没人想小八活着,我得为他蹚出条活路,不能再步王叔后尘。”
“他想活吗?你和他倒是把话说开,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谁好受?”
萧瑟走到了众人身边,唐莲望了萧凌尘一眼,又望了萧瑟一眼:“谈完了?”
萧瑟神色不变:“不过是叙旧罢了。”
“六皇子。”薛断云忽然说道,“您和八皇子是要走了吗?”
“还没到重逢的时候。”萧瑟转身,望了海上的那些海盗们一眼,这些曾经都是北离中军的兵士们,“当年的北离中军不止他们,等你们回到北离,振臂一呼,会有很多人来支持你们。”
“总得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们知道。”薛断云点头,“我们缺一把火。”
“我会为你们点燃这把火。”
“多谢六皇子了。”薛断云单膝跪地。
“不必谢我。若真要谢我,等到你们重返天启的那一天吧。”萧瑟慢慢地走到了船边,纵身一跃,回到了金错号之上。
唐莲和司空千落没有犹豫,也纵身一跃跟了上去。
雷无桀转身对着三位神将再度行礼,也准备离去。
“路上小心。”白衣翩翩,挥着折扇的萧凌尘靠在船板上,忽然说道。
薛断云转头望向萧凌尘,萧凌尘耸了耸肩:“楚河要去三蛇岛。”
薛断云摇了摇头:“不能去三蛇岛。”
“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萧凌尘叹道。“不光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辞玉。他自小便爱护着辞玉,死过一回的人是要牢牢把握住的。”
“他可是萧楚河,要定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那我们也去。”薛断云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我和他说了我们不会去,我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身份,琅琊王的旗帜再度挥起的时候,应该是在天启城外烽火连烟之处。而不是在这无人问津的大海。”萧凌尘淡淡地说道。
“但我们会去。”薛断云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萧凌尘笑了一下:“对啊,自然要去。”
“谁让他是萧楚河呢。”
薛断云忽然怒喝一声:“起航!”
回到了金错号上,沐春风依然满心遗憾:“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竟然能见到传闻中的三神将,理应喝上一杯的。”
司空千落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一个商人,为什么会想和海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