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的,竟然可以看见幽灵的真身。对于会被当做幽灵的亲戚这一点,没有恐惧,反而是想笑。
接着,他注意到了。
「树?」
「这样啊……」
树再一次,嘀咕着同一句话。
在他的脸颊上,这次是映照出真正的热带鱼的鱼影,少年一脸非常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树?」
「没什么,只是……以前,这里让我更害怕。可以看见很多那种幽灵一样的“模糊东西”,本来鱼就有够吓人了。不过,因为勇花很喜欢这个水族馆,所以她经常生我的气。说什么哥哥,为什么那么丢脸啊」
就连倾听者安缇莉西亚,也仿佛看见了手叉腰,三角眼的勇花的身影。
实在是太相似了,她不禁发笑。
「那么,那个,怎么了?」
催促树继续说下去的安缇莉西亚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变得很温柔。
也许少女也有点察觉到了,树想说些什么。
「勇花会怎么看我……我在意这个的理由」
少年,端正坐姿说道。
「克洛艾小姐,也问过我。——明明对大多数人看自己的看法都无所谓,为什么会对勇花小姐见安缇莉西亚,有抗拒感呢」
声音,悠远地回响在古旧的水族馆。
安缇莉西亚,慢慢的回问道。
「为什么?」
「我想,是害怕」
少年说道。
「如果,勇花觉得现在的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感觉那是在提醒我现在的我并非以前的我,这一点让我很害怕」
——是啊。
自己发生了变化,这一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不得不变,跟那个热拉尔·德·莫莱(Gerard De Molay)和达留斯,甚至跟〈螺旋之蛇〉的座他们互相争斗,简直难以置信。这仅仅两个月树所完成的业绩,怎么被称赞都不为过。
但是。
正因为如此,他很害怕,被知道发生了变化。
那个义妹,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知道伊庭树的内心。从儿时一起生活至中学的时间,作为最为重要的东西,被铭刻在少年的心中。
「——不过」
树说道。
「发生了变化……也没什么不好。变化……不是能回避的」
在这个水族馆哭泣的伊庭树,已经不在了。
就算是老样子还是害怕,但也不会跟当时一样反应了。办不到了。
因为不论是谁,都会变化。
生存,就意味着变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要想一直维系跟以前一样的关系下去,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跟谁维系人际关系,就不得不接纳会逐渐变化的关系。
否则——就算是过去的自己等人,也无法挺胸抬头了吧。
「所以……那个,这个」
树挠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面对面。
怪怪地,心脏砰砰作响。
扑通扑通地,好像连指尖都在鼓动似的发麻。仿佛眼前的景色,也因一阵阵的鼓动而颤抖似的。要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是何等之难啊。
「虽说是这么……这么晚才说,但谢谢你回来了,安缇莉西亚小姐」
「啊……」
安缇莉西亚,屏住了呼吸。
「啊……这个……那个」
在水族馆的淡淡昏暗之中,少女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摇着头。
一直捂住嘴角到眼角,背皮轻轻靠住了墙壁。她好像是百感交集,一时动不了了。
树,慢慢等着。
他心想不管要几分钟,几小时都会等下去。
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让她等待了,那么久的一段时间。
「……」
少女从指缝间,有话想说似的注视着树。
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变成了小樱桃,她好不容易地这么喃喃道。
「穗、穗波跟贪婪阴阳师,也必须跟他们说同样的话吧?」
「诶,那个啊,也对」
安缇莉西亚以有点怨气的眼神,看着立即回答的树,开口道。
「算了……好吧。我也有话……非说不可」
「安缇莉西亚小姐也有想说的?」
对着歪脖子的少年,少女说着我想想并点头后,这么附加道。
「那两人回来之后,我再说」
「这算什么!吊胃口!?」
「因为树,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什么话?」
「问下自己的心」
安缇莉西亚心想,放跑了啊。
原本也许是个关于禅绕自身的前世报应,说道说道的机会来着。也许把自己献给魔神的东西,挑明了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