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围墙往里面走,这里同样让巧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里面非常宽阔,只有旱田和水田一路往前延伸,宛如记号般的房舍零星分布着。狭窄的水泥道路贯穿了中央,称之为林则嫌太小的杂木是块状的绿意,呈点状分布。放眼望去,景象皆是如此,一直到山脚下,视野完全没有遮蔽,不过山很近。被雨打湿、绿意转浓的山就像蹲伏在地的巨大生物,近在眼前。
「喂,这边。在雨变大之前快点进来。」
东谷在塑胶温室前挥手。巧像是被突然变大的雨滴追赶似地冲进温室。白色的花朵正在绽放。在花的白色映入眼帘之前,香气已经袭向了鼻腔,是百分之百熟透的草莓气味。两畦田地上铺着黑色塑胶布,茎从圆形挖空的部位伸出来,缀着深绿色的叶片,锯齿状的叶片很像杂草。叶片下面结着许多鲜红色的草莓。几十株苗全都长着绿叶白花,结着许多红色的果实,散发出诱人的甜美香气。
「来,吃吧!深红色的最赞,很甜。」
仿佛自家的东西似的,东谷开始招呼大家。豪爽快地摘下、放进嘴里。
「原田,别客气哦!吃吧。」
东谷把硕大的一颗草莓扔了过来。
「不,我不是在客气。」
「什么?」
「我是在想,草莓的花原来真的是白色的呢!而且还会结出红色的东西。」
豪噗嗤一笑,东谷也跟着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在温室之中回荡。
「怎样?有哪里奇怪?」
「因为原田你……哈哈!太奇怪了。你居然讲出这么可爱的话……哈哈哈,实在太可爱了。」
巧在豪的身旁坐下,伸手去摘草莓。
「我讲的话有那么奇怪?」
「没有啦!」豪摇头继续说道:
「东谷就是人来疯,只要一开始笑就停不下来,不要理他。你是第一次看到草莓的花吗?」
「不只是草莓的花,还有在庭院里漫步的羊,都是第一次看到。」
「因为你在都市里长大。」
豪的手突然伸长,拉住一朵直径约两公分左右的花朵,随着「啪」的一声白花掉了下来。
「你都看些什么?」
豪如此问道,和摘花同样唐突。
「咦?」
「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你都看些什么东西?该不会每天只看着球吧?」
「哦……原来你是在问这个。」
「在这之前所看的东西?」巧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所渡过的时间感觉非常模糊、虚幻无形。有什么能拿来告诉豪的?
「乌鸦自杀吧。」
「乌鸦自杀?」
「嗯,我想那应该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当时我们住在东京高楼大厦的十七楼。有只乌鸦停在阳台上,我正心想:『它是不是收起翅膀看着下面?』没想到它竟然是直接往下冲。」
「乌鸦吗?」
「嗯,真是出乎我意料。」
「那只乌鸦结果死掉了没有?」
「我不清楚,因为当时我才一年级而已。只是觉得很恐怖,现在看到乌鸦还会发毛。」
「哎哟!你被乌鸦给耍了啦。」
「是有可能。」
豪低着头笑,东谷也擦着眼泪,一边继续狂笑。
「豪。」
豪抬起头来,没有回答。
「我并不是为了棒球而利用你,我从没那么想过,所以,该怎么说呢——」
「刚才是我说得太过份。我没打算讲那种话,抱歉。」
「为什么道歉?我又不是要你道歉。」
不要道歉!这种事情不需要道歉!我想讲的并不是道个歉,然后便能了事的事情。
话来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要是能流畅地把自己的想法化作语言,该有多么轻松。巧从学生服的口袋里拿出球来。
「不过说真的,你不在我会很困扰。」
豪说着,又顺手扯下一朵花。东谷止住了笑声。
「我也想要出赛、想站上投手丘,对着你投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所当然?昨天你不是说可以不出赛吗?」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不想出赛,你应该懂吧?」
「我不懂。我想出赛,不管怎样,我都想和你组成投捕搭档一起出赛。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够出赛,任何事我都愿意服从、愿意忍耐,可是你却那么固执……昨天我非常后悔……啊,你脖子不要紧吧?」
「现在还问这个干嘛!笨蛋。」
「抱歉,我是笨蛋。」
东谷抓着豪的肩膀摇晃。
「你们两个别吵了!不要吵架,好好组成投捕搭档出赛。要是就这样变得古怪,那不是很蠢吗?我们要组成最棒的队伍,参加全国大会。」
「参加?说什么傻话,我们要获胜。」
听了巧的话,东谷扬起下颚。
「在全国大会获胜?这个梦会不会作得太大?」
「这不是梦,我们做得到。是吧?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