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谷频频挥手,泽口用拳头敲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豪没有朝他们两人看,他背对入口,只看着自己的侧脸。巧一边如此感觉,一边凝视着球。他害怕万一和豪的目光相对,会看到拒绝的神色,所以无法正视对方的眼睛。
「你很棒,我觉得你是很出色的投手,但我不可能老是照着你的意思行动。你说你不想顺从别人,但又有哪个人不是这样?我也一样,不想照着你的意思去行动……而且,巧——」
巧「咕嘟」一声吞下口水,仰起脸孔,原本是准备听听豪怎么说,不过这回换豪移开了视线。
「你想说什么?说啊!豪。」
「算了,我连自己想说什么都搞不清楚。脑子里乱成一片,全都无所谓了。」
就在豪要转往入口方向时,泽口抱住了豪的手臂说:
「去摘草莓吧!摘草莓。」
「草莓?你是说你家的草莓园吗?」
「对啊,我家的草莓最好吃了!走吧,反正时间还很多。我有带伞可以遮雨,走吧!」
就像刑警押送犯人似的,泽口表情认真地拉着豪的手臂。
东谷站在巧的身旁,和泽口一样,握住巧的手臂。
「原田,你也来吧。」
「下雨天还要摘草莓?」
「在温室啦。下雨无所谓,走吧。」
「我又不想吃草莓。」
东谷拉着巧的手臂,把脸凑了过来。
「原田,你跟豪要好好聊一聊。不然这样下去怎么办?你们不是要组成投捕搭档吗?」
东谷的表情也非常认真,于是巧点头了。豪不在就不能做投球练习,就算回家也没事做。
「OK,那就走吧。」
东谷的表情变得缓和,巧抽出了手臂。
「东谷,虽然是左手臂没什么关系。」
「什么?」
「不要那样拉我的手臂,我很不喜欢。」
「咦?啊,是吗?那你要好好跟紧哦!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巧忍不住苦笑。一走出门就被雨滴滴到,堆满乌云的天空显得很低,山顶已经被覆盖在云层里。
泽口家就在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和巧的家相反,位在西边的尽头,是个黑瓦盖成的气派农家。白色的围墙还很新,主屋旁边就有一棵必须仰望的大树,绿叶被雨打湿,看起来很美,一靠近就有青涩的气味。
「哇,好大哦。」
巧不禁惊叹。泽口问:「是树还是房子?」
「都很大呀!我以为外公家就很大了,没想到你家更大。我之前住的都是电梯大楼,所以觉得很新奇。」
巧回答。
「电梯大楼?真好,有都市的感觉,我好向往。」
泽口把拿在手上的雨伞转了一圈。仿佛说好了似的,鸟从枝头上飞了起来,呈一直线飞向黯淡无光的天空。
(是什么鸟咧?)
笔直到教人愉悦的飞行方式,巧内心为之一动,不过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想要问出那鸟名的心情。一路上,豪还是几乎闷不吭声,巧也没有说话,其实是没办法说话。「全都无所谓」——巧想着豪在用具室里所说的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失去兴趣?还是感觉已经冷却?对于棒球的感觉,对于巧本身的感觉。因为昨天的事,豪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抽掉了吗?
(唉——真麻烦。)
怎么会这么麻烦,真教人生气。他并不是针对豪。不可思议的,巧对豪竟没有升起任何愤怒,所以才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腰部附近传来冲击,巧一个踉跄,动物的气味取代绿叶香气飘了过来。巧调整姿势后转身,接着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啊,玛丽!你又跑出来了。」
泽口甩着伞尖。披着浅茶色被毛、类似大型狗尺寸的生物用身体朝巧的腰部顶了过来,它带着红色的项圈。
那生物仰望着巧,「咩」了一声。
「什么?这家伙难道是一只羊?」
「就是一只羊。玛丽,进去小屋。不可以哦,到田里去会被骂。」
泽口拉着项圈,但玛莉的双脚却使劲地动也不动。
「我要把这家伙带到小屋,你们先去温室。我会带点吃的过去。」
豪和东谷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轻轻点头就往前走。巧看着泽口正使劲地把玛丽往前拉。
「巧。」
豪叫道。
「你在发什么呆?羊有那么稀奇?」
「很稀奇啊!原来泽口家是开牧场的。」
豪摇晃着肩膀笑了起来,嗤嗤地低声笑着说:
「那是泽口他老爸的兴趣。他喜欢养些羊啦、马啦之类奇怪的东西,还说哪天想养骆驼呢。你分不出一般农家和牧场的区别吗?」
「完全分不出来,有羊有牛的地方不就是牧场?」
「你这么说会被人家当傻瓜的。所谓的牧场是在山边,要有放牧用的草地……」
豪仔细地说明着。眼前的豪就和平常一样。可以像平常一样和豪对话,巧心里觉得很开心。像这样说话、倾听、彼此回应的感觉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