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摘着草莓果实,眼睛没有望向巧及东谷。
「如果你的球在全国都行得通……应该是行得通吧。不过巧,如果不能出赛,要怎么参加全国大会?出场选手是由魔鬼教练决定,光凭球的威力是不可能事事如愿的。」
「你够了没!」
这回他是真的对豪生气。
「反正你就是要我闭嘴,乖乖听魔鬼教练,以及那些阴险学长的话吧?你要我乖乖低头,让他们让我出赛是吗?」
「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豪将草莓摆在手心上这么回答。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和你一起出赛,其他我都无所谓。巧,你仔细听好!魔鬼教练是指导老师,也是教练,他还在去年的县大会中,一口气让原本很弱的新田东中棒球队打进前八强,是风评很好的老师。而且不只是棒球社,他手臂上的伤你知不知道?」
从右边手肘直到手腕的一字形伤疤。巧想起那浅粉红色的肉瘤,于是答说:「我知道」。
「听说那是刀伤。」
「刀伤?」
「大概是五年前,新田东中曾经有段非常混乱的时期。我老爸是校医,所以相当清楚。记得当时每天都有受伤的学生和老师前来治疗,不过在魔鬼教练来了之后,乱象就突然停止。听说他和老大之类的家伙单挑,被砍了一刀,还若无其事地扭住对方的手臂。」
巧把球直直往上丢。球几乎要擦到塑胶天花板,然后循着同样的轨道直直落下。
「好像漫画剧情。」
「因为是听说的,所以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乱成一团的新田东中是真的平静下来,校园暴力彻底消失。」
「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阴险、下流,每个人都阴阴郁郁,动不动就爱找人麻烦。」
在草莓的香气之中,雨声转强。巧的身体沁出不舒服的汗水。
「别跟他们纠缠不就得了。」
豪抛下这么一句话。巧没接住往上丢的球。碰到手指而反弹的球滚到了脚边。
「什么?你说什么?」
「只要一看到你,任谁都会想找你麻烦。巧,不管你投的球再怎么厉害,但一年级终究是一年级,教练和学长的话不能不听。但魔鬼教练和小野、草薙就不同了,他不是那种容易对付的家伙。要是硬跟他作对,说不定这国中三年连一场比赛都甭想出场。没办法,出场选手并不是由我们来决定,你还是乖乖听话吧。」
这一瞬间,巧的脑袋一片空白。一股热气从胸口涌到喉咙,视野摇晃。东谷发出短促的叫声。像雾气散掉似的恢复视力之后,景色如常。豪掩着下半张脸蹲在那里,血从指缝之间滴落,滴在白花上。
巧右手的拳头在痛,这才发现自己打了豪。
巧张开嘴巴,短促地吸气:心脏推着胸部的肌肉鼓动。由于蹲着不舒服,于是他便摇摇晃晃地起身。
「原田,笨蛋!你干什么?豪,要不要紧?」
东谷拿出面纸,豪收下并按住鼻子。巧就这么站着观望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想吐。
「久等了,我带了水煮蛋来。」
泽口抱着装蛋的篮子进来。
「咦……发生什么事?豪,你怎么了?」
无人回答。豪低着头、东谷瞪视着巧,而巧则望着面纸上所沾染的血迹,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豪的肩膀起伏,「呼」地叹了一口气说:
「这下我们扯平了,巧。」
巧再度蹲下,双手抱着双脚。他嘴里很渴,舌头移动困难。
「别说什么没办法。这种说法我无法接受!怎么会没办法?」
「巧,别讲那种孩子气的话,你—」
「你听好!听我说……」
「听我说,求求你!」巧很想继续说下去,于是抓住豪的右手。血液的滑溜感触传了过来。
「豪,真的没办法吗?我的球难道这么没有力量?必须对自己无法认同的事加以忍耐,否则就不能出场,我的球真的这么没用?」
「我在讲的不是这个。同样的话,你到底要我重复几遍?白痴,重点不在于球的威力!跟职业棒球不同,这是国中的棒球。不管个人能力再怎么出众,教练若是认为团体容易指挥比较重要,那就真的没办法。我们是国中生,而教练是成年人,决定权完全在他那边。这种事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巧的手从豪身上移开,手心沾染了血迹。巧用那只手捡起脚边的球。
「我是不懂!你讲的话我完全不懂。」
「巧!」
「结果并不是由对方来决定,而是借由我们的力量,不是吗?我的球没有人能够打到!我不会让别人打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出场比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用顺从大人、教练容易指挥等等这些条件来决定选手,那不是很假吗?」
巧用左手拨起浏海,豪发出深深的叹息。
「我……不想打那种很假的棒球。我只想看着自己的球,不然会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崩溃?什么东西会崩溃?」
豪反问道,但巧答不出来。嘴里说的是自己未曾想过的事,不过这不是谎言。巧想说的是真的事情、自己真正的感受、思考、相信的事情,希望豪能够理解。在强烈的情绪撼动之下,巧也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