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勇者过多的城市 第15节

他下意识隔着夹克按住了自己的右臂。

——我能做什么？我要还要怎样才满意？现在跟昨天遭遇〈灾祸兽〉的时候不一样。现在有比我优秀得多的职业勇者在场，何况敌人还是那些职业勇者都奈何不了的怪物。我不过是个小鬼头，而且还是吊车尾，要是抱着半吊子的正义感介入战斗，搞不好反而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对，我此时此刻究竟为什么要考虑战斗的事情？我明明早就放弃了成为次勇的梦想，明明早已失去成为『勇者』的资格。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我都根本不该战斗。

『哎呀……真麻烦』

此时，那只水母又开口了。咆勃头一次感受到敌人展露的意志，在面具之下向水母投去尖锐的目光。但敌人的下一步行动，彻底出乎了他的预料。

『你能彻底保护人们么？以助人为事业的THE勇者君』

「……！？」

水母进行极端的变形，几乎将本体的全部体积压缩成拳头大小，那无数只出手也统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形成一支巨大的触手。

可是，那只变得如大树般力量暴涨的触手，并没有指向咆勃，竟然指向了如今在路上张皇逃窜的众多普通市民。

「……见鬼！」

咆勃发射【浪漫加农】。即便明着这样正中对方下怀，他仍旧不能对群众面临的危险不管不顾，在千钧一发直接燃尽了那蹂躏的一击。

被轰碎的出手，一部分撞在了建筑物上，破坏了外壁，不少瓦砾掉落周围。与此同时，体积即刻复原的水母，对一如预期露出巨大破绽的咆勃施以猛烈打击。所有的一切，仅在瞬息之间简简单单地落下帷幕。

〈爆裂咆勃〉被随手轰飞出去，躺在地上纹丝不动。〈醉猫猫〉也没还没表现出醒来的征兆。两根精神支柱被摧垮，最终导致周围的恐慌程度暴增。

而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好了，碍事的人终于消失了』

乔毫不在意变小几分的水母嘀咕了什么，就像丢了魂似的，只盯着道路的一头。

那一边，正好是建材之雨倾泻而下的中心区域。

一名女性被压在了瓦砾之下。尽管幸好性命无忧，但似乎无法自行脱身，正拼命挣扎。

然后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子十岁左右的样子，他为了救出压在瓦砾之下的女性，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挖。他向周围求助，可所有人都已自顾不暇。他被逃跑的人撞倒在地，可他还是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挖开女性身上的瓦砾。

最后，男孩子喊了一声——「妈妈」。

女性摇了摇头——「别管我，快逃」。

————噶嚓

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乔心中碾碎作响。

『你可不要抵抗。只要你乖乖顺从，我是不会动粗……』

水母又在说些什么，但乔已经听不进去……乔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默默地搂起衣袖。

水母认出袖子下面露出的东西后，也不由得停下了说到一半的话。

乔的右臂下半截部分，几乎完全被粗犷的银色金属所覆盖。

其材质不明，乔自己也不太清楚。尽管那东西富有较强的光泽度，但应该不是铬，也不是铂金。那东西就像古代的护手，但在上面找不到齿槽或装饰，最惹眼的东西是三个锁具。那三个类似锁扣的东西，纵向一排分布在护手表面。

『怎么可能……竟然是拘束环！？协会竟给你装上了那种不雅之物！？』

水母愕然地叫唤起来，可基本上还是没办法传进乔的耳朵。

乔缓缓地向前伸出右臂。

将左手放在其中一个锁扣上。

如唾骂般大吼起来

「——醒来吧，【征服】！」

嗙叽！一枚锁扣猛地解开，同时右臂充满惊人热量，令他产生一种被熊熊烈所火吞噬的错觉。

乔在火辣的剧痛之下，肉体、精神，以及最关键的勇者因子，全都仿佛重获本来的机能一般，急速活性化。

五感的范围扩大，世界变得明晰，如今能够明确地感知到内在的魔力与外在的魔力。

他的右臂染成殷红色……不光是下臂部分，肩头以下的部分全都变色了。

不对……不单单是颜色的改变，就连原有的形状也丧失了。如同将大量的血雾强行压入手臂的模具中一般，整个右臂置换为深红色的魔力聚合体。在细部被涣散解开的手臂中心，就连拘束环也变了样子，成了一种好像拥有生命，十分不祥的形态。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乔举起异形化的右臂，一边咆哮一边与敌人近身。

水母毫不畏惧，接连不断地释放触手，可不知是何原因，动作比之前迟钝了几分。乔以人类所无法实现的速度将袭来的触手悉数斩断，随即逼至水母庞大身躯的怀中，放纵力量，顺从沸腾的意识，将使出全力的一击打入进去。

「给我消失吧……你这混账！！」

殷红之暗放声咆哮。

高唱，侵蚀，继而击碎。

乔的异能——不对，他借来的右臂【征服】为睽违已久的自由欣喜若狂，将凝缩后的魔力充分地灌注与对象体内，令其爆炸。

仿佛将整个世界完全淹没的壮绝无极的魔力光迸发而出。

出拳造成的骤风席卷接到，将周围的怒吼与哀鸣统统冲散。

命中时的手感就如同捅破薄纸一般微弱，但水母瞬息之间四分五裂，在石砖地上爆散成少量的水迹。照理说，在使魔的构造中占大部分的自然魔力，也有相当的量应该同时发散到空气中才对，但不出所料，此时并没有发生能量复原的现象。唯有那只不祥的右臂，就像心满意足般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