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小丸学长轻拍了拍由良老师的肩膀说:「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那家伙原本个性就很文静,现在又紧紧关上了心房,或者该说是不让人靠近她吧。不过,这也是有苦衷的,请你多多体谅了。」
「怎么说?」由良老师歪过脸庞。
我也在心里偏过头。这是什么意思?
「是火灾啦。因为那家伙曾遇过很严重的火灾。」
我第一次听说。
这好像也是小丸学长第一次谈及绢川。
有着工匠气质的小丸学长在雕刻能面时,多是淡漠又安静地专注在雕刻上,至少在美术教室里时,是个不多说废话的人。
然而现在却——
「大概是去年这时候吧,这附近的公寓发生了很大的火灾,你们记得吗?在本地的报纸还刊登了很大的篇幅呢。原因我记得是一个独居男子抽烟,不慎醸成火警。绢川一家人也住在那栋公寓里,很倒霉地碰巧就在起火点的正上方,所以整间房子都烧掉了。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人因此丧命,但她遇到那种事也真的很可怜。」
原来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大感震惊的我不由得脱口问道:「小丸学长,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
「因为那家伙原本和我同年级啊。」
「咦?」
「绢川留级了喔。我想是那场火灾对她造成了打击,总之她一直无法来上学,所以也无法往上晋级。」
「这……这样子啊。」也就是说,她比我大一岁?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不过,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擅长面对绢川啊,我想你大概没兴趣知道。」
不,我并不是不擅长面对她啦。
但在周遭的人眼里,我看来是那副样子吗?
「而且,这也不是可以逢人就说的事情。」语毕,小丸学长看向由良老师继续说:「不过,我想如果是老师的话,应该就没关系。虽说时间只有两周,但对于拥有内情的学生一无所知的话,有些时候会不太方便吧。所以,我想老师也了解吧,这件事请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
「嗯。」由良老师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则没来由地有种遭到疏远的感觉。
3
还不到一个星期,实习老师的存在就变得一点也不稀奇,这波实习老师的热潮彻底消退。高中生的兴致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不过目前为止,不曾来过美术教室的女生以想考上美术大学为由,拜访由良老师并与他久聊的情况仍是屡见不鲜。那些女生的目的当然就只是想和由良老师聊天而已,很明显对美术大学没有好奇心以上的兴趣,但由良老师仍然笑容可掏地接待她们。
不。
竖耳倾听他们的对话后,我终于发现了。
由良老师非常善于岔开话题,也可以说非常善于让对方跟着自己的步调走。
无论以夺取老师芳心为目的的女学生们如何猛烈地主动进攻,拼命想将话题转往个人隐私,由良老师都会一一挡下那些攻势,但对方却毫无所觉,对话内容依然一丝一毫也没有偏离如何考上美术大学这个话题。这根本是一项特技了,而且老师还做得得心应手。最终女学生们都获得了与美术大学有关的小常识和入学资料,甚至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走出美术教室。
由良老师多半很常遇到这种状况,已经习惯了吧?
毕竟有着那张俊脸嘛。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都是我穷极一生也无法习得的技能。
由良老师真的每天都过得随心所欲。他全然不将其他实习老师辛苦备课的模样放在眼里,彻底执行我行我素的作风。一下子画阿格里帕(石膏像)的铅笔素描,一下子躺在美术准备教室的沙发上翻阅漫画,但下一秒又将流理台的排水口清得干干净净。小丸学长在时,就在学长的指导下(立场早已完全颠倒)挥舞雕刻刀,雕着疑似能面的东西。唉~真好,看起来真是无忧无虑。
星期一,放学后。
美术教室里还是老样子,只有画着油画的我和刻着能面的小丸学长。由良老师不在。「我们招待实习老师喝下午茶吧!」因为上星期五他应邀参加了烹饪社主办的茶会,今天可能也受邀前往其他社参加活动了吧……我才这么心想时,他就从美术准备教室里探出头来。
「给你。」然后将一张明信片递给坐在画布前的我。
「从七月底起我会举办约一个星期左右的个展,不嫌弃的话就来看看吧。」
说完,他也将同样的明信片递给小丸学长。
小丸学长一看到明信片,双眼立即熠熠生辉。「个展?好厉害喔!」
「地点只是学生常用的便宜出租式画廊啦。」
「到时也放暑假了,我一定会去。老师什么时候会在?」
我毫不理会由良老师和小丸学长的对话,注视着明信片背面。上头是水纹般的蓝色圆画。仿佛真的水一样,看似正摇曳生波,耀眼闪烁地反射着日光。乍看之下,会以为只有蓝色系的颜色层层相叠,但凝神细瞧的话,每个笔画当中都还掺杂着形似纤维的绿、白、紫色。越是端详越有新发现,真是不可思议的画。
好漂亮。
我情不自禁开口问道:「也有明信片上的这幅画吗?」
由良老师笑着颔首。「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