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良老师像在表示感叹般摇了摇头,视线又拉回到小丸学长的手上。「既然大家这么锲而不舍,不回应大家的期待就太过意不去了。我没有女朋友喔。」
这个答案真是出人意表。
因为我以为他是有女朋友,才会敷衍我们。
「没有吗?老师看起来明明很受欢迎。」
「是吗?」
「当然是啊,有着那副长相,你还说这种话。班上的女生都超级兴奋喔。」
「那你就对那些女孩子说,男人不只看脸而已。」
「由我来说的话,根本只能算是死鸭子嘴硬吧。」
人类中到底是哪个家伙,最先开口说出「男人不是看脸,是靠内在」这句话的啊?真是太不负责任了。这种话不过是丑人中的丑人为了丑人所说的善意谎言。实际上看到漂亮的人以后,都会对其向心力和影响力感到吃惊,也会被迫体认到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人种。因为人类无论如何都会受美丽的事物吸引,甚至到了可悲的地步。
「呵呵。」由良老师微微垂下眼帘笑道:「不论长相如何,只要不敞开心房,就不会有人珍惜你喔。」
他在说什么啊。
受到上天眷顾的人,根本不明白不受眷顾的人的心情吧……
「那日野呢?」
「咦?」
「你没有吗?」
感觉上由良老师并不是真的感到好奇才问,而是既然被问了这个问题,姑且就先反问回去吧——就是一种形式上的提问。明明不感兴趣还问,真是浪费时间,但相对而言,不在这个时机点反问的话,情况也会有些尴尬。所以这个过程就像是一种社交辞令。
但面对社交辞令时要开心还是不开心,就是个人的自由了吧。
我极度不悦地立即答道:「没有。」
「是喔。那喜欢的女孩子呢?」
「也没有。」
「是喔。」
好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走向美术准备教室。
目前我正专心在绘制油画上,主题是展翅翱翔的隼,参考资料是从图书室借来的彩色图鉴。
我在美术教室和美术准备教室之间来来往往,忙碌地准备作画的材料。
另一方面,由良老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木板,在小丸学长的指导下,动作笨拙地使起雕刻刀……这样一来,真的搞不清楚谁才是学生,谁才是老师呢。
立起画架,放上画布后,我再一次走进准备教室。
教室内充满潮湿的气味,空气窒闷不流通,但因为一早起就在下雨,所以无法打开窗户。雨毫无止息的迹象,不断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窗上。距离日落还有一大段时间,但屋内已经暗到不开电灯就看不清楚细处——
在昏暗的准备教室角落里有其他人在。
「呜……!」心臓突然开始急遽跳动。
是绢川。她正啪当一声关上社员用的柜子。
接着一言不发地打横经过我,走进美术教室。
我无意识地目送的背影。
绢川是个有些古怪的女生。
入学以来,她一直穿着黑色裤袜,当然这不算违反校规,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进入六月,替换成夏季制服以后,她依然继续穿着黑色裤袜。我偶然间听到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听说她连体育课更衣和测量身高体重时,也不脱下黑色裤袜。真是神秘。
另外还有一点。
她非常沉默寡言。
入学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以上,我却还没见过绢川跟其他人好好说上话。她并非是无法说话,只是极度地不爱说话。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穿着黑色裤袜,换言之即是没有朋友,也可说是脱离了团体生活。
不过,跟我没有关系。
我抱着画具回到美术教室。
由良老师正站在不镰钢流理台前洗着手,一派轻松地向用瓶子装水的绢川攀谈。
对了,由良老师还不了解绢川的性情。
「你是一年四班的绢川吧?原来你也是美术社社员。」
「…………」
「班会时间我也说过了,我暂时都会来美术社露面,请多指教了。」
「…………」
「绢川现在在画什么呢?」
「……没什么。」
绢川离开流理台后,直接走出了美术教室。
由良老师目送着她的背影,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小丸学长身旁。「我被讨厌了吗?」
「不是不是。」小丸学长露出苦笑道:「绢川对谁都是那样,请你别在意。」
「喔……」
由良老师看向绢川走出去的那扇大门,侧脸就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
……呵呵呵,由良老师受到打击了吗?
看样子这世上也有不为你倾倒的女生呢。
诸如此类的~
为此感到大快人心的我,是否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呢?
绢川是用随身携带型水彩组的瓶子装水,所以可能打算在户外写生吧。虽然外头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