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风琴状的围篱打开了些许缝隙。到处都挂着非工程相关人员请勿进入的牌子,但由良看也不看那些牌子一眼,让身体滑进那道空隙。我也紧跟在后。
工程似乎尚未开始,旧初濑会馆内部仍是以前大家还在使用时的模样。只不过已经不再有人进出,所以空气十分沉闷,充满了尘埃。墙壁四处都泛着淡褐色。
由良呆站在天花板高耸的出入口大厅正中央,气喘吁吁地来回张望。我也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到他身旁。
「人跑去哪里了?」
「跟丢了。」
我听说旧初濑会馆是因为开始老旧腐化,才会决定拆除。里头的设备的确都年代久远,不堪使用。话虽如此,这里仍是设有巨大礼堂的三层楼建筑,展览室和演说室等设施都十分完善,房间数量也很多。可供藏身的地方多得是。如果要一间间寻找,想必是浩大的工程。
「利用珠子让伏野创作出无数出色的石像,再用自己的名义送到各展览上参展的安倍,最后下场是什么?」
「咦?」
他突然间在说什么啊。
安倍是《泥之假面》的登场人物吧。
我记得他最后的下场确实是……
——安倍战栗于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从体育馆的外侧楼梯纵身跳下,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我感觉自己血色尽失。「……怎么可能。因为,这和那又没有关系……」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由良指向一点。
出入口大厅的角落,紧急逃生阶梯的大门正敞开着。
我认为不可能。但是,我也已经亲身领教过,对方可是一个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的大叔。
我和由良冲上紧急逃生阶梯。
楼梯并未通往三楼以上。我们拉开放在走廊角落的折叠式梯子,爬上去后,推开逃生出口般的盖子,走上了屋顶。
眼前是仅有覆着外壳的四个通风口、所谓平屋顶的地方,几乎称不上是屋顶。四周也没有围起栏杆。
菱田正站在屋顶的边缘。
我朝他跨出一步,没想到下方却传来了「叽」的可怕声响,鞋底陷进了屋顶建材里。我急忙飞快后退。许多地方的屋顶建材都腐朽了,难怪这栋会馆会因为太过老旧,决定加以拆除。我实在鼓不起勇气从这里一直线走过去,真可谓是如履薄冰。
这样一来,如果要靠近菱田,就只能踏着外围的石块前进。但是那条路途非常危险,只要踩空一步,就会头下脚上地掉往柏油地面。
菱田呐喊道:「事到如今,我根本说不出口那些小说不是我写的!大家都以为是我写的,才会那般尊敬我,这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啊!连这个优点也消失的话,我该怎么活下去才好?以狩野的名义刊登的小说,有谁要看啊?周遭的人也都很期待我写的小说喔。《失眠》就该以我的名义刊登才对!」
讲出的话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光看字面,他非常地贬低自己,但实际上自尊心莫名地高。如果他有表现出愿意倾听我们说话的态度,倒也还算讨人喜欢,但他却一个人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都是狩野不好!明明起先我只打算让他代笔而已,狩野却写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写出后续的作品,久而久之情况就变成了这样!是狩野这么说的:『用你的名义刊登也没关系,就让我继续写下去吧!』」
由良完全无视于他的喋喋不休,问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与其要蒙受耻辱,我宁愿去死!我要从这里跳下去!」
果然演变成这样吗?
他也许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但现下的局势仍然非常危险。
由于八号仓库的小火灾,整个校园已经进入了警戒态势。一旦出现状况,就会有人赶过来吧。消防车也来了,不久之后警察应该也会赶到。直到专业人员出现,帮忙劝说、收拾局面之前,我们两个人有办法维持住现状吗……
总之,先和他对话争取时间吧。「那个,请你冷静一点。」
「请不要阻止我。我要了结自己的性命,像我这种人最好去死。」
「我不会阻止你。」
「什么?」菱田反问。
我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由良语气淡漠地重复:「我不会阻止你。想跳下去的话,就尽管跳吧。」
「喂,你在说什么啊?」
由良一骨碌转身看向我。
用玻璃珠般冰冷没有情感的眼神——
「柏尾学长,我高中的时候,曾经从校舍四楼跳下去喔。」
「啊?」
「但正如你所见,我还活得好好的。」
「那……那还真是不得了呢……啊,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由良轻轻摇头,露出了迷途孩童般的表情说道:
「我一直想不起来。在掉下去的期间,自己看见了什么。」
「咦?」
「我想不起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颜色。明明心想绝对不能看漏,还张大了眼睛,所以我应该看到了才对,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因此,一直以来我都画不出来,无法完成蓝色的画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