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水准也很高喔,因为有社员的志向是当职业作家。我推荐《微笑蜻蜓》这一篇,总之就稍微看看吧。我们随时都接受对作品的意见和感想。」
「喔……」由良翻了翻犀硬塞给他的社刊。「犀学长也写小说吗?」
「不,我只负责看。」
走出社团大楼时,整片天空已泛着橙色。横卧在地面上的影子异常高大。倾斜的夕阳已有大半没入远方的水泥森林间,但天气还是很热。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和由良随心所欲地四处奔波打探,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住的公寓离学校路程徒步约七分钟。回国后从二月开始,我就在此展开独居生活。
由良家的话不久前我才造访过,从学校要走约二十分钟才会到。听说他平常都骑脚踏车或走路上学,但最近开始搭公车。这是明智的选择。因为就连今天早上的天气预报新闻中,可爱的气象姐姐也一脸伤脑筋地笑着说:「今天有可能会刷新今年度的最高气温纪录呢。」这种大热天在外头走上二十分钟的话,大概会晕倒吧。
我们两人决定一起同行到大门前的公车站牌。
我向由良借了犀给他的文艺社社刊,漫不经心地翻开书页。我记得犀推荐的文章是……《微笑蜻蜓》吧?我继续往后翻,终于发现了《微笑蜻蜓》前篇。写着前篇的话,表示还有后篇吧?接着我看向作者的名字,心头一惊。
「……白谷?」
是一年前在不幸意外中丧生的那个白谷吗?
他生前也是文艺社的社员吗?
可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哪里教人在意。
因为我问:「你认识白谷吗?」当时犀回答道:「我们大学的学生人数并不多,所以既然同一科系又同一学年,自然有打过照面。但不算特别亲近。」
但事实上,犀和白谷同样隶属于文艺社。
这对犀而言,只能列为「打过照面」的范畴吗?
但就算这样,为什么犀没说他们参加了同一个社团?是觉得这件事没有重要到必须提起吗?
……是我想太多了吗?
可能只是因为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害我变得神经兮兮吧。
我一边想事情一边走路,结果与一名从图书馆背阴处冲出来的女性迎面撞上。
我顶多脚步有些踉跄不稳,但对方却松开了怀中抱着的手提包。小袋子和装满文件的资料夹等东西散落在石板路上。
「对不起。」我慌忙蹲下,捡拾掉落一地的物品。
由良也帮忙捡取。
「不会。」应声的女性是雕刻研究室的助教,同时也是犀和彦表姐的高梁千华子小姐。
「高梁小姐,你还留在学校啊?」
「嗯,是啊。」高梁助教答道,表情十分阴沉又严肃。由于她平常活泼又充满朝气,这样剧烈的落差反倒让人觉得有点恐怖。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她的气色也很糟。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回的狩野事件,最劳心费神的人一定就是居中为狩野老师和学生牵线的高梁助教了。
「是案件方面还有非处理不可的事情吗?」
「……对。」
「你辛苦了。」
「嗯。」
「如果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跟我们说。」
「谢谢你们。」尽管向我们道谢,她的表情还是很阴郁。
看起来很疲惫呢。我们这些学生只要表现出自己是受害者就好,但她可能还有一些烦琐到我们完全无法想像的手续和文件要处理吧?
高梁助教将散落的物品堆在一起,随便塞进手提包后,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就低声说:「不好意思。」然后迅速飞奔离开。
「应该是有急事吧?」
「可能吧?」由良边歪过头边起身,接着瞪大眼睛。「啊。」怎么了吗?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设于一旁的长椅底下掉着一只手机。由于我的距离较近,我便伸手捡起。粉红色的圆形机身就像糖果一样。「高梁小姐!」我连忙大声呼喊,但她早已消失在教职员工用的停车场里。
……没有手机的话,应该会很困扰吧。
我对由良投以苦笑。「没办法,我去追她吧。」
于是由良从我的肩膀上拿过书包。「我帮你拿。」
「喔,麻烦你了。」
身体变得轻盈的我快步追向高梁助教。
我在停车场里没有找到高梁助教。
于是我穿过停车场,绕到体育馆后头。由于瞥见了疑似是高梁助教的女性背影,我急忙追上去。抵达石雕场后,横越过铺装道路,就能看见仓库群——
没想到一天当中会连着两次走这条路。
组合式仓库仿佛埋没在杂木林里般一字排开,全部共计八栋。每间仓库的体积都不算大。
以石雕场为首,与雕刻有关的设施都集中在这一带。管理这八栋仓库的应该也是雕刻系。高梁助教毕竟隶属于雕刻研究室,很可能会在这附近出没。
那么,该怎么办呢?就在我停下脚步时——
八号仓库的方向传来了声响。
八号仓库座落在最北边,一旁即是将我们耍得团团转的某大师不为人知的杰作「黄泉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