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始终知道伏野喜欢珠子,同时也嫉妒着他的雕刻才能。
遭到好友和心爱女子的背叛后,伏野终日哀伤感叹,不再动手创作。
章子对这种行为怒不可遏。因为不知不觉间,章子已真心爱上了伏野。伏野的最后一项作品将卖给某个富翁。章子于是半夜偷偷溜进保管场所,修改了预定售出的石像脸部,再在上头敷上了以泥巴做成的美丽容颜。
石像运送到买主手上时,泥巴早已悉数剥落,变成了一张世上最丑陋的脸孔。买主大发雷霆,禁止安倍出入自己的宅邸。气得发狂的安倍将珠子狠狠揍了一顿,失手杀了她。安倍战栗于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从体育馆的外侧楼梯纵身跳下,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章子向伏野表明爱意。但是,伏野怎么样也无法原谅章子的所做所为。被伏野拒绝,堕入绝望深渊的章子跌出车道时,不巧被迎面而来的卡车辗过,从此香消玉殡。
最后只有伏野留在这世上——
这就是狩野壹平所写的《泥之假面》的正确梗概。
我忍不住直打寒颤。「太惨了!所有人都死了嘛!」
由良心领神会地频频点头。「如果这是那座雕像的由来,完全可以理解。」
「这根本不是恋爱小说!是恐怖小说吧!」
犀哈哈大笑:「只列出梗概的话,看起来的确很惊悚,但仔细读过一遍的话,内容可是相当有趣喔。主要人物的心理描写都很生动细腻。」
在不怎么宽广的小房间里,书架挤得满满都是,每个书架上也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本,整个文艺社办公室俨然就像仓库一样。窗户前,坐在电风扇最吹得到的最里头位置上的,正是油画系四年级的犀和彦。据说在第一会议室旁的聊天区解散后,他就一直在这里阅览学弟妹的原稿。
这么说来,我都不知道他参加了哪个社团。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文艺社。
「内容可能很有趣吧,但我有点无法喜欢。我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种充满少女气息的发言真不适合阿春学长耶。」
你管我!
我一直没来由地认定《泥之假面》是短篇小说,但实际上是长篇小说。听说当时是连续六期在社刊上连载。现在半年才发行一次社刊,但二十年前是隔月发行。换言之,《泥之假面》连载了一整年。
全六回连载完后,待最终回结束,就集结成了一册。虽然发行的数量非常稀少,但确实曾在印刷厂印成了书。其中一册如今成了存档样本,留在社团教室的书架上。
方才拿起那本存档样本,大略地翻阅时,犀一边口头告诉我们真正的大纲。
「连载了一年吗?真厉害,不晓得跟硕士论文比起来,哪边比较费神。」
「既然是自己喜欢才写的东西,应该不觉得痛苦吧。」
「先不说这件事了——」
我放下《泥之假面》,隔着桌子瞪向坐在对面的犀。
「不管是这本小说、作者是狩野老师,还是大家谣传时搞混了狩野和伏野——你全都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嗯。」
「利根学长在居酒屋对我说这则传闻的时候也是?」
「当然。」
「你为什么那时候不订正?」
犀呵呵笑了:「有什么关系呢,又没有造成他人困扰。要是在酒席上说那不过是很久前一名学生写的虚构故事,只会让场面冷掉而已吧?真实存在人物的浪漫故事,比较让人向往啊。」
是没错啦……我支支吾吾。
可是,之后再偷偷告诉我真相不就好了吗?这种机会应该多得是吧。
「总之,因为原作故事不仅长,情节又很复杂啊。传话游戏历经了二十年这般漫长岁月后,故事内容就会遭到省略、窜改,变成更适合口耳相传的传闻,最终就是阿春学长听到的珠子传说了吧,一定是这样。」
「应该是吧。」
既已确认故事的原型,珠子传说的调查至此算是圆满达成。
由良站在办公室角落、塞满了数十年份旧社刊的满布尘埃书架前。他随机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书页后再放回去,接着再抽出一本快速翻阅……如此周而复始。
「没有狩野老师写的其他小说了吗?」
「为什么?你想看吗?」
「是啊,有点想看。」
「狩野老师年轻时当然也写过其他小说,但最有趣的果然还是《泥之假面》。第一次看他的作品的话,《泥之假面》是最好的选择。这本就借你带回去吧。不过,绝对要归还喔。因为只剩下这一本而已。」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
「我怕搞丢。」
犀一面扶正眼镜,一面蹙眉。「你是很容易丢三落四的人吗?」
「其他东西还好,但只有书本我常常忘记放在哪里。」
「是吗?那……的确很恐怖呢。」
「是的。所以为了防范于未然,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犀发出沉吟:「不过,让你们空手而回也不太好意思呢。」他一边低声念念有词一边起身,又推又挪地移动堆积在窗户下方的纸箱,最后相中了一本平版印刷的社刊,抽起后塞给由良。「给你。库存已经一年以上了,所以不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