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表示《泥之假面》是那般出色的小说罗?」
「如果是的话,狩野老师真该成为小说家呢。」
「是啊。」由良随声附和,扒了几口白饭。「我有点想看看狩野老师写的小说呢。」
接下来,两个人都各自默不作声地吃饭。
突然间,我觉得很滑稽,便吸着面条呵呵笑了起来。「我们竟然合掌拜了大师的作品,根本不是狩野老师的嘛。」
「是啊。」
「知道以后,这件事情根本没什么嘛。不过,还挺有趣的,就像在玩侦探游戏一样。也成功了解了狩野老师这个人……嗯,真是太好了。要是就那样回去,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话,我大概会一直胡思乱想,整个人心烦意乱吧。」
由良喝着茶,纳闷地睨向我。「你怎么开始归纳结论?事情还没有结束喔。」
「咦?」
「接下来要去文艺社,取得佐证才行。」
「你要问文艺社的人吗?」
「如果还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我当然想问,但毕竟是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希望应该很渺茫吧。但是,至少有可能还留着以前的旧社刊吧?根据一之濑老师所言,二十年前起就已经存在,
中间又不曾停摆过的就只有篮球社和文艺社了。」
原来如此。这家伙在奇怪的事情上脑筋动得真快。
随后两人都吃完了饭,将餐盘送到归还区。
离开餐厅,走下学生会馆的楼梯时,由良低声说道:
「我知道哪里有中华凉面好吃的店喔。」
是因为留意到我一脸不满地吃着中华凉面吗?
「你对这方面有研究吗?像是拉面那一类的。」
「我参加了拉面研究会。」
「喔……」
反正你最后一定会说「我是开玩笑的」吧!我如此心想,做好心理准备,但出乎预料地由良并没有接着说出这句让人火大的台词。看来他是真的参加了拉面研究会,但这样也让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是,也用不着摆在那么让人浑身发毛的地方吧,你不觉得吗?」
什么?」
「就是大师说『让它留在原地也没什么不好』,拒绝移动『黄泉丑女』这件事。以背景而言,那片潮湿阴森的杂木森确实很适合那尊雕像的气氛,可是,把大师的作品放在那种毫不显眼的地方,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由良歪过脑袋说:「虽然僭越,但我好像稍微可以明白。」
「喔?怎么说?」
「举例来说,公共艺术不仅收入或是效益都能得到很大的成果吧?因为有很多人看得见。但是,艺术品也因此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民众对其视而不见的情况与日俱增。让艺术融入都市的公共空间,使其贴近人们的生活,这项目标也许达成了——可是,也产生了一些问题。就是有多少人愿意怜下脚步仔细观赏?又订多少人愿意让艺术残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呢?」
「嗯。」
「变得像是空气一样的话,果然会让人觉得有些寂寞吧。那么倒不如放在更适合的场所,就算是压倒性的少数,却是为了真正需要它的人而存在——我在想,大师也许希望自己的作品这样吧。既然是放在它该待的地方,那也不需要觉得可惜。」
「也就是说姑且不论大师,至少你个人是这么认为罗?」
我吐嘈后,由良只是说了些「嗯~」「或许吧」,回以分不清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应和。
学生会馆后头就是社团大楼。顾名思义,是集结了各社团办公室的建筑物。我平常很少到这里来,因为有篮球社活动的日子,我都直接把行李放在体育馆的更衣室。
钢筋水泥建造而成的三层楼高建筑物一片静寂。暑假期间,多数学生都专注在自己的创作上,另外也如一之濑老师所言,大半学生都不热中于社团活动,乃是本校的校风。
走廊的窗户全都紧紧关上,空气十分闷热。
而且,果然没有半个人影。
「这下子搞不好会白跑一趟。」
「不过,还是先去看看吧。」
文艺社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站在大门前时,里头传来了某种声响——是电风扇的声音。
敲门之后,一道男声说了:「请进。」
我们打开门。
坐在最里头座椅上的人一看见我们,瞬间面露惊讶,但随即扬起浅浅的微笑。
「已经找到了啊?真是出乎预料地快呢。」
伏野是我们学校雕刻系的学生。某一天,他爱上了油画系的一名美丽女孩。女孩名叫珠子。但是,伏野无法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因为珠子正和伏野的好友安倍交往。
明知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单恋,伏野仍想留在她身边凝视着她,于是比从前更频繁地与安倍来往,想方设法增加与珠子接触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他也与珠子的闺中密友,同样也是雕刻系的章子变得熟稔。久而久之,他们经常四个人一起行动,形成了两男两女的亲密小团体。由于安倍和珠子在交往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大家也以为伏野和章子在交往。伏野没有特意否定。因为他心想,只要能待在珠子身边,不管周遭的人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不久之后,珠子向伏野恳求:「请你以我为模特儿创作雕像。」既然有机会能够两人独处,这自然是伏野求之不得的要求。看着珠子,伏野倾注所有心力雕刻了好几座石像。但是,珠子却暗中以安倍的名义,将所有石像送去参展。她一直是在安倍的命令下,让伏野创作出优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