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石像就有着诡异的氛围,但在黄昏的薄暮之中看到,更让人浑身寒毛直竖。
我绕到正面一看,果然大门略微敞开。
平素总是上锁的仓库大门极其自然地打开,显然是方才有某个人进出过,而说到方才进入这一带的雕刻系相关人士,就只有高梁助教一人而已,所以高梁助教就在八号仓库里——我毫无怀疑地得出了这项结论。
我打开门扉,走进仓库内。
内部充斥着老旧木头的香气。
「高梁小姐?」
八号仓库内拥挤狭窄地罗列着木像。由于十分昏暗,看不清楚深处,但数量相当惊人,固定于墙面的架子上下两方都密实地塞满了木像。人物雕像果不其然较多,但也零星可见仿佛是两道螺旋扭曲在一起的抽象雕像——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吓了一跳,拿出手机进行确认。是最上寄来的简讯。他同时发送给了我、犀及由良。简讯标题是:「好像不太妙?」
我打工的朋友说,
在学校附近看到一个可疑的大叔四处徘徊,
所以我也跑去看看,
发现好像跟那个冒充狩野老师的男人有点像。
但毕竟距离很远,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人,
可是乍看之下,体型真的很像。
这件事情报警比较好吗?
叽叽。
身后的地板发出嘎吱声。
我屏住呼吸,回过头去。
一个男人正站在敞开的大门前,身高偏矮,有些驼背,还有着圆滚滚的身躯,以及不平衡的纤细四肢。
不合时宜的汗水疯狂涌出,我的心跳速度急遽加快。
男人开口说话了。
「你拿去哪里了?」
这个声音。
是那个男人。那个冒充成狩野老师的——
我曾被这道声音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头痛骂,所以不可能认错。
可能因为我没有应声吧,男人用比方才要大的音量又问了一次相同的问题。
「你拿去哪里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态度有些强硬地反问回去,然后往他靠近一步。我当然觉得害怕,但我也判定自己可以当场压制住他。不论是体格还是体力,绝对都是我略胜一筹。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空手道有段数的人或是泰拳好手,如果和他扭打在一起,我想我不会输。只要他没有拿出凶器的话——
男人将手探进肩上背着的袋子。是那种像是买东西赠送的薄型环保托特包。他从中抽出了一把崭新的菜刀。那是把随处都能买到的普通万能菜刀,搞不好百圆商店就有在卖,但一想到这种状况下他可能采取的用途,我全身的汗毛就往上倒竖,心臓也扑通狂跳。舌头仿佛往上卷起了般僵硬痉挛。不怎么宽广的仓库中弥漫着紧张感,声音几乎要变得尖锐沙哑。
「你为什么会拿着那种东西?」
但是,正如同我很害怕一样——不,男人似乎比我还要害怕。托特包从他打着哆嗦的肩膀往下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用颤抖的声音第三次重复那句话:「你拿去哪里了!」
「我说过了,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Insomnia的档案!」
「Insomnia……?」
「你藏去哪里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陷入沉默。但是,他并不是放弃了。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依稀感觉得到他的怒气正逐渐上升。
「你也想说我是没用的像伙吧?」
「什么?」
「没错,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家伙,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你才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明明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打算说你会报警,借此威胁我吧?」
不不不,我刚才可没有这么说喔。
但就算这么回答也无济于事。
现在需要的是温柔的谎言。
「那个,我不会不听你说明就报警的。总之,请你先冷静下来,好好地告诉我你弄丢了什么东西吧。Insomnia是什么?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也会帮你一起找——」
膀!
原先一直敞开的大门突然猛力关上,我和男人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吓得往上跳起。
「咦?」
这间仓库没有窗户。只要一关上大门,就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面西的墙壁上有一处龟裂,从那洒进了微弱光芒,但那样的光量当然不足以照亮整间仓库。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大门另一头又格外响亮地传来了「叩咚叩咚」的笨重声响。
「喂?」
我感觉到男人上前开门。
然而,却被「喀喳」这阵不祥的声音挡住了。
男人愕然低语:「……门被锁上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很想立即冲到大门前面,但实在鼓不起勇气跑到手上拿着菜刀的家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