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说得没错。那幅『黑桃皇后』若是出现在世人面前,会对我们很不利。」
田越面无血色。「鹤见小姐!」
「可是,没错,解决的方法非常简单。而你们也是为此才来到这里——好吧,我就问问你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么,果然屋里的布施正道是冒牌货吧?」
鹤见没有正面回答,仅是说了一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虽说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向全世界推广布施正道的名字和作品的,就是你们吧?」
鹤见以不掩饰焦躁的眼神看向由良。「有人能够指责我做的事情完全是错误的吗?」
怪物终于现出原形了呢。由良以只有我听得见的耳语悄声说。
可是,这么说的你也是与鹤见不相上下的怪物喔……
但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就是了。
「画家需要的,就是名字和作品。画家的身分就是由这两点构成,本人的长相是什么样子根本无关紧要,大众也不需要记住。长相这种东西不过是次要再次要的罢了。」
由良硬挤般眯起双眼说:「也就是说,你想表达的意思是这样吧——是你捡起了始终积着灰尘的作品,让作品受到世人的瞩目,并让原本会埋没在其他无数画家当中、只等着被人遗忘的自封画家之名流传到后世,所以自己反而应该得到感谢才对?」
「创作者的野心都是这样子吧?所谓的让作品广为人知,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喔。鉴赏者为此欣喜若狂,评论家则说他们想说的话,画商也就是我们则得到利益,布施正道的名字与作品也将得到半永久的生命……你看,有谁损失了吗?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都非常开心吧?对此表达不满的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们而已喔。」
「布施正道本人呢?真不晓得他作何感想。」
「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说话了。」
冰块般冷冽的情感在身体内侧往下坠落。
……是吗?
其实我一直在想,该不会是这样吧?
不,不对。
为什么?
怎么可能……
胸口传来针扎般的痛楚,额头和背部又痛又痒地冒着冷汗。
我以细若蚊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咕哝:「肚子好痛。」
明明就近在身旁,坚韧的由良却完全没有发现到我的虚弱,仅是毫不动摇地注视着鹤见。「布施正道已经死了吧?」
「没错。」
「该不会是你们杀了他吧?」
至今始终一声不坑的田越这才激动嚷道:「请你别胡说八道!」
唯独立场也是小孩子的妮妮,没有漏听我那孩子气的低喃,不安地抬头看向我。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捉着我的外套。
期间,大人们继续交谈。
「——第一辐画是在去年的三月卖出,而且出乎我们预料地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也在不错的条件下被人收购。那是布施老师的作品终于获得认可的瞬间。」
鹤见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精疲力竭般坐在一旁的折叠躺椅上。
「由于必须和他商量合约以及今后的事宜,我们心急如焚地拼命想找到布施老师。因为布施老师大约自一月底起,就一直不知去向。」
她用包鞋鞋跟「叩叩叩」地敲打阳台地板。
「我们很苦恼,同时也相当担心。然后用尽各种方法找遍了每个角落以后,终于在一个月后找到他了……可是,你们猜他出现在哪里?竟然是NGO非政府组织经营的、专门保管不明人士遗骨和遗物的机关喔。」
鹤见的脸庞微微扭曲,看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完全没料到会在那种地方,与仅剩下了骨头和遗物的他再次重逢,当下比起震惊,我更是真的笑了出来喔。」
由良皱眉说:「也就是说,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查出身分的东西吗?」
「没错,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连钱包也是。」
「他是在哪里、又如何死去的呢?」
「据说一月底的时候,他三更半夜倒在酒馆街的巷子里头。附近的人发现后,马上就叫了救护车,但似乎早已回天乏术。死因是突发性的心肌疾病,也就是猝死。原因的话,要列举多少有多少。你们应该也知道吧,布施老师过着非常荒唐放荡的生活。不只喝酒抽烟,还会吃些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疑似是精神安定剂的药物——每次见面,我都劝他别再吃了,但布施老师都充耳不闻。元凶就是这种自甘堕落的生活吧。」
鹤见闹别扭似地噘起嘴,侧脸忽然间看起来有如少女。
「真是可惜呢。真的非常可惜……明明他的人生接下来才要开始啊,他却这么干脆地就撒手人寰。」
「是你无法彻底死心吧?」
由良不屑一顾地快语说道,脸上带着与语气截然相反的沉稳笑容。
「是你非得让画开始畅销的布施正道活着不可。所以才会利用死后无亲人为他祭祀这个好机会,对他的死亡视而不见,甚至为了让周遭的人以为他还活着,拥立了冒牌货。」
「…………」
「你们拥立为冒牌货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大概是被触怒了吧,鹤见保持着靠在躺椅扶手上的姿势,老大不高兴地紧闭着嘴巴。